水墨研香
作者：孙宇奋
本文虽然以“墨香”游戏为背景，但是所有网名纯属虚构，如有雷同，不慎巧合
一 墨海明澜
兰州城外，沙漠，戈壁，荒野。
风，并不大。只是低低地吹过苍白的土地，仿佛是一只粗糙的大手，在抚摸着这片杳无人迹的西北荒漠。大漠的清晨，是死寂无声的。
不知过了多久，灰蒙蒙的戈壁尽头，细细升起一道烟尘。初始还不为人察觉，渐渐的，烟尘越来越浓，越来越重，越升越高，逐渐变成了一种沙尘暴般的漫天昏黄。蓝色天空一下子黯然失色，转作阴沉的苍灰色。只有天空的最高处，还可以隐约见到那一丝微弱的明蓝。
黄色的沙尘逐渐沉淀，终于可以看清，扬起这层沙土的是一群怪兽。不知为了何事，它们聚集于此。
突然，它们象接到了什么指令，在原地一顿，沙漠上，一下子没有了声音，只有安静。那是暴雨将至般的，可怕的安静……
过了约半盏茶的时间，怪兽们同时开始了行动——它们一起向着遥远的地平线冲了出去。它们狂暴地冲向前方，脚下扬起一阵阵铺天盖地的尘土，仿佛是飓风袭来，又仿佛是巨浪扑来，荒漠如同一锅煮开的黄色汤水，轻薄浓重，浑黄燥热地在空气中沸滚着。周围没有了一样静止的东西，只有一片充满整个天地的喧嚣翻腾。一切，都带着不可逆转的气势向前冲去，一切，都带着不可违抗的力量向前冲去。
偏偏有东西岿然不动！
地平线的尽头，一个身着蓝色铠甲的战士，单膝着地，低首垂胸，双臂交叉在额前，仿佛是一尊早已凝固在沙漠中的雕像，浑然不知前面有怎样可怕的撞击在等待着他。
怪兽的脚步很快，它们一下子就冲了过来。领头的怪兽一声长嗷，巨大的野蹄举起，向蓝色的战士飞踢过去。身后的怪兽声势宏大，仿佛千军万马在横扫苍穹。
突然，一往无前的兽群感到有一股力量逆向而上，迎住了它们的冲击。蓝色铠甲的双臂间，乌黑的长发倒卷而出，似乎有更大的风从战士的背后冲出来，将他的长发吹向前方，飘动不止，飞舞不歇，最前面的几只怪兽已经被发丝扫中了。
战士双臂一振，抬头向着天空一声怒吼：一道光箭冲体而出，向着高空勃然暴长，黄色的沙暴甫一接触，立刻崩裂，溃散。战士身边，强大的气流急速旋转，蓝色的光芒绕体回旋，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炫目的光线仿佛飞散的利刃，刺向荒漠的角角落落。在耀眼刺目的光线下，无数怪兽的身影变得灰暗脆薄，不堪一击，瞬间，化为灰烬！
良久良久，那明蓝色的光芒仍然不肯散去……
沙漠深处，一双深幽幽的眼睛仿佛被这强光惊醒，霍然抬起。深邃的瞳仁里升起一道诡谲的红光，红光铺散开来，死死盯住这一切。
沙漠这头，从蓝衣战士的身后，传来一阵甜美的欢呼声。几个身穿露脐胸装，裙子高高开衩的漂亮少女拍着手站起来：“太精彩啦！”
蓝衣战士头也不回，十分淡然：“这只是小菜一碟！”
正在此时，一道神秘的黑影从沙堆后面疾闪而出，悄无声息地向其中一个黄衣少女袭去。少女回首一看，已经躲闪不及，她尖叫起来：“明澜！——”
一道雪亮的白光划空而至！黑色的影子立刻被生生劈成两半，缓缓落在地上。白光消失处，明澜马步上滑，挥掌横劈，满头长发随着沙漠狂风猎猎飘扬。
这个动作真帅！简直帅到了极点！
这个动作真酷！简直酷到了极点！
明澜依然低着头，斩钉截铁地沉声说道：“我绝、不、允、许、你！”猛一扭头，闪光的长发丝绦般泻滑开来，蓝色的发带下，一双带电桃花眼湛如深海，“随便欺负女孩子！”
“哇！——”少女们的眼中亮亮闪闪盛满了仰慕和崇拜：“明澜GG武功那么好，长得又那么帅。”黄衣少女惊魂未定，微微喘息道：“而且……而且那样深情。”她们再也顾不得少女的矜持，张开双臂向明澜扑去：“明澜GG是我们的偶像呀！”明澜身躯挺立，包围在一片花香粉侬中间，英俊的脸上却波澜不兴：“你们别这样，我是稍稍帅了点，武功是稍稍高了点，是稍稍有点侠骨柔肠的味道。但是我不爱你们，我的爱情是要……”
就在这小子十分得意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高大的黑色阴影猛得加快动作，飞一般滑过沙丘，仿佛饿鹰逐兔，向着明澜直扑过来……
“啪！”当头一只大手，往明澜的头上猛砸下来：“你这个小子，简直臭到了极点！”“哎呀！好痛啊……”明澜抱着脑袋蹲到了地上，头顶上立刻鼓起一个大包。
明澜被打得不轻，哼哼唧唧半天才爬起来，他抬起头，哪里有什么美貌的少女，只有一个褐衣战士站在他的面前，怒目圆睁：“你小子，刚上了战灵就开始神经不正常啦？我先看见你一个人跟一大帮怪兽傻撞，也不怕伤了血。我急着回水墨门，顺手发个‘飞天令’给你，你怎么把它打成了两截？还一脸陶醉的鬼样子，嘴巴里不知胡言乱语些什么。快说！你在发什么神经病？”
明澜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老大……人家……人家想试试新买的盔甲嘛……伤点血又没有关系，反正可以复活的。”他猛然醒悟过来：“老大，刚……刚……刚才是您的‘飞天令’？”他吓得蹲在地上，不住乱摸，总算从沙地上寻到两段东西，“咔啪”一声拧上：“还好还好，还可以拯救……”擎空战道：“我看我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小弟！”明澜努力装作没事人，问擎空战：“老大，想告诉我什么事情呀？”
他边说边打开手中的“飞天令”，这个“飞天令”不折不扣是个敦煌壁画中的“飞天”。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女孩，头上梳着古典的发髻，身上缠满彩色虹霓般的飘带，无风也能自如地翻飞，十分美丽动人。这个小小的女孩此时嘟着一张嘴，非常不满的样子：“哼！现在想从我这里知道消息啦？你休想！”女孩扭动小巧玲珑的躯体，企图脱开明澜的手掌。
明澜扫了擎空战一眼，只好哀求道：“好姐姐，你主人都在这里了，有什么就快说吧！”“飞天令”并不理会他，只管生气不肯开口。明澜对着自己的老大道：“老大，你告诉我吧，我就不问这个小东西了！”擎空战双眉一耸：“不行，我已经忘了刚才的话，你只能问它。”
明澜无奈道：“老大，你也真是的。不过是一个虚拟传音器罢了，你干吗设置得这样有个性呀！每次都被它耽误事情。”话还未说完，那个“飞天令”先发作起来：“谁耽误啦？谁耽误啦？自己动手伤人，还要怪我？呜呜呜……”说着说着，它娇滴滴地哭了起来。
“就是！”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明澜的身上冒了出来，“好妹妹，这个小子太过分，整整他！”话音一落，明澜狠捶一下自己，道：“我先整整你！”
蓝色的战甲一阵乱晃：“哎呀，虐待狂！刚才圈那么多怪来扁我，现在又打我，你这个地主加恶霸，土豪加劣绅！苍天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呀！上帝呀，拯救拯救我这只误入虎口的羔羊吧。”
擎空战听得明澜被自己的盔甲痛骂，笑了起来：“小弟，不会吧，连自己的盔甲都搞不定啊？”
明澜哭丧着脸道：“我花了三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呢！”
“放屁！”战甲大吼起来：“我明明值三万零十两银子的！你小子吝啬，硬还价。”
“你猪啊！那本来就是给人砍价的零头！”明澜不能把老大的“飞天令”怎么着，自己的盔甲可没什么需要客气的！
“你猪啊！我的身价都被你弄低了！”盔甲生气极了，在明澜身上簌簌弹动。
擎空战笑得浑身乱抖，打起圆场：“好了！好了！小弟，忍耐，忍耐。一个真正的高手是应该从容淡定才对呀。”明澜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
擎空战接过自己的“飞天令”，按了几下，小姑娘娇滴滴的小嘴巴里冒出擎老大的声音：“小子！快到‘水墨门’来，五大金甲战灵都会到哦！”
“什么？！”明澜睁大了眼睛，立刻兴奋起来。他一下子窜出，攥住自己老大的手：“真的？”
“当然是‘蒸’的，还‘煮’的呢！”擎空战一把甩开他，“快点吧，迟了你就见不到他们了！”“是！”明澜开心地向前冲去，带起一股淡蓝色地烟尘。擎空战笑着跟上。
系统显示：3月17日08：27
这里是“墨香”游戏的平台。
在这个虚拟世界中，大多数玩家是普通战士和普通法师。级别达到150级以上的被称为“战灵”。明澜是精武分会的土系战士，虽然很有潜质，但是老喜欢跟别人火拼，所以晋级速度挺慢的，不过战斗经验倒是大大的有。
今天，他终于练上了150级，成为一个战灵啦！为了庆祝，他特地新买了一身漂亮的盔甲。总之，今天，是新战灵明澜最快活的一天。
在整个“墨香”游戏中，战灵也有级别。级别最高的称为“金甲战灵”，一共只有五个，也永远只有五个。分别代表着“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的最高境界。现任的五大金甲战灵分别是：金战灵诺月华、木战灵希琳达卡、水战灵罗德、火战灵武威以及明澜的老大，土战灵擎空战。明澜对自己的老大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对其余几个虽然早就大名灌耳，可惜他们神龙见首不见尾，无缘得见。
明澜正走得欢快，忽然感到身边的沙丘中一阵涌动。他疑惑地停下脚，问擎空战：“老大，沙丘里面好象有人在走。”擎空战低头细听了一会儿，道：“没有人啊。”
“刚才好象真的有人耶……”明澜觉得自己没有感觉错。擎空战笑了：“小弟，你今天真是脑子不正常了！在‘墨香’的设置当中，是没有‘土遁法’的。臭小子，老大我可是土系的金甲战灵呀，怎么会出错呢？”他恨铁不成钢地加重口吻：“叫你好好记住‘墨香’的武功，你偏要偷懒。又闹笑话了不是？”明澜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前进。
风，轻轻抚平两人留下的脚印。脚印消失处，平整的沙地上蓦地伸出一只黑手，手在空中一挥，沙石土砾随之分崩离析，跳出了一个人来。
他缓缓伏下，双眸中的红光射向刚刚离去的两个人的背影，仿佛在自言自语：“算了，放过那个战灵，去宣德门！”沙丘下低应一声，又是一阵涌动，似乎有很多人在穿沙而过。
二 墨香战灵
甘肃东南的天水城，相传是伏羲大帝出生，画下八卦图形的地方，历来是炎黄子孙朝礼膜拜的圣地。“墨香”游戏系统就在天水城的麦积山中，选了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将其设置成整个游戏的权利中枢和管理中枢——水墨门。其中主持大局的是资深GM，水墨长老。长老维持着“墨香”的一切系统运行和系统修改等繁琐的日常工作。
明澜径直向麦积山走去——他早就来水墨门踩过点。他觉得自己总归是要成为战灵的，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金甲战灵，水墨门当然一定要认识的。
他看到迎面走来两个少女，一个白衣欺雪，一个紫衫翩阡，都长得婀娜动人。白衣少女一见到明澜立刻加快了脚步，不！简直是飞奔过来！她双手优美展开，向明澜扑过来，丝质的衣袂在空气中飘飞，银铃般的笑声阵阵传来：“大哥！——”
明澜初时一阵大喜：“我刚做了战灵，就这么有魅力？”他还算头脑清醒，稍一思索幡然醒悟，急速停下脚步，稍侧身体，闪过。
果然，白衣少女自他身边一滑而过，似乎根本没有看见明澜这个人，直接就扑进明澜身后的一个穿着褐色战甲的男子怀中——擎空战脸上堆起无比快乐的笑容：“妖妖！真巧呀！”他紧紧拥抱住美丽的少女，如同撒欢的鱼儿跳进了水塘。明澜站在一边直撇嘴，不无醋意道：“老大真是花心！”
“不要乱说我们大哥！”凝玉妖妖白了明澜一眼，“他在我们女玩家心里可是一流新好男人，有女人缘是十分正常的。”擎空战乐得合不拢嘴：“妖妖嘴巴就是甜！”穿紫衣的紫沐星要温婉一点，只在边上笑。明澜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们，继续走自己的路。
忽然，他听到一串动听的欢呼声：“来啦！来啦!他来啦！”明澜还没有回过神，已经被一群漂亮的女孩团团围住。一个女孩把一本精美的笔记本塞到他的手中，双颊粉红，微笑道：“拜托签个名吧！”又有几个女孩索性搂住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身上，齐声道：“One、Two、Three、Four——Cheese！”她们同时歪头甜笑，摆出十分亲昵的POSE；“喀嚓”闪光灯闪过，立拍相机里立刻“吱——”吐出一张已经冲印好的相片：相片上女孩们笑如春花，明澜傻如呆鹅。
明澜终于反应过来，开心不已：“战灵人气就是旺，我刚上了战灵就这样受欢迎，真是不可想象，要是我成了金甲战灵，会怎么样呢？”女孩们闻言一愣：“你到底是谁？”明澜以手挠头，笑道：“我是明澜，今天刚做上战灵。我稍稍有一点帅而已，可是，前途无量哦！”话毕，他打一个“V”字手势，向举照相机的女孩道：“再来一张！”
“天哪！他穿的是蓝色战甲！”“地哪！他不是罗德！”女孩子们一片惊叫，“嗤拉拉”将手中的照片撕得粉碎，“可别传出去让人笑话，说我们认错了偶像。”
“罗德在那里！”一个女孩叫了起来。前方不远处，一个黑衣的男子刚从他们身边走过。女孩们甩下明澜向前面跑去。她们的动静实在太大了，黑衣男子回过头，看了她们一眼——“哇！帅呆了！”女孩们突然纷纷晕倒，摔在了地上。一个女孩忙着收拾签名本，没有抬头，奇道：“姐妹们，你们怎么啦，好不容易有机会近距离接触罗德……”她收拾完签名本，抬头，正遇上罗德忧郁发蓝的电眼：“哇！好帅！”女孩也一头栽倒，被电晕了过去。
罗德很快就消失在水墨门中。明澜愣在当地，形同白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嘛！”
系统显示：3月17日08：42
来到一个爬满苔藓的石门前，明澜伸出自己的食指。作为一个战灵，他的食指尖上有一个小小的金盾印记。这是进入水墨门的钥匙。明澜轻轻一点，门就徐徐拉开。他闪身进入了那黑漆漆的门后。门，一开即合。
石门背后没有甬道，只有一片幻彩的虚空。
明澜一脚踏入，立刻感到失去了重心。他提住气，任自己的身躯在虚空中永无止境地向下坠落。眼前，红绿蓝紫各色光芒交织，汹涌变化。明澜知道这是水墨门的电离子结界。可以对每一个进入水墨门的ID进行全分子扫描，它不仅可以判断出进入水墨门的这个ID的攻击力，防御力和在“墨香”的一切经历，甚至可以看透你的前世今生，知道你在别的游戏世界中的所有经历。
不知过了多久，明澜感到脚下有了实质，他微微抬起头。那明幻交错，不停翻动的华丽光彩已经消失了。周围又是麦积山特有的砂岩石壁，上面雕刻的是道教洞经故事。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水墨门。
简陋的石洞中，或站或坐，已经有好几个人了。他还来不及看清，后面被人猛地一推。明澜站势不稳，向前冲出几步，一个金衣女子霍然长身，将他一把扶住。明澜抬起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金衣女子看清少年的长相，惊叹一声：“喝！又来一个小帅哥。”她回头对着一个黑衣男子道：“罗德，可有人把你给比下去啦！”
“罗德？！”明澜迅即回头：那个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从普通的战士升级为战灵，又只用了五个月的时间便打败了原来的水系掌门人，从而晋升为金甲战灵的罗德？他的晋级速度至今没有人可以超越，他是五个金甲战灵中功力最高强、修为最全面的无冕之王！
不仅如此，他还帅、帅、帅！帅得没了边！
明澜攥紧拳头：好、妒、忌……
罗德闪亮的长发静静地披拂在黑色衣甲之间，仿佛是沉穆高山上流泻下来的一道飞瀑。他侧身而坐，对周围的一切似乎完全没有感应。
明澜正想好好看看这个水系掌门人，身后已是一片喧嚷。
“哈哈！武威在哪里？”一个嚣张的声音震得四壁嗡嗡作响，“老子终于进了水墨门撒。老子来找你单挑！”一个满头红色卷毛的家伙大张着长满黄板牙的巨口，张牙舞爪地嚷嚷着。刚才就是这个人毛手毛脚地把明澜撞了一下。明澜不觉诧异，似乎后面跟着的应该是擎空战他们才对呀，怎么会换了人呢！
金衣女子已皱眉：“真过分！这样的人升作战灵，简直不象话。”她放开明澜，左脚斜滑一步，人倏忽一转，已经转到了红毛家伙的面前，喝到：“臭小子，竟敢在这里胡喊乱叫！”红毛家伙只觉得眼前一花，多了个人，他深知来者不善。急忙双臂一抱，十指乱掐，双手间升腾起无数淡红的火焰。他叫一声：“着！”火苗涨大，化作无数巨大的赤色火莲。火莲花在空中旋转开放，每一片花瓣上光华乱射，赤箭齐发，将黯淡的水墨门石窟照得鲜红透亮！金衣女子冷哼一声，衣襟一翻，顿时有万道金光自她的衣内喷射出来。
只听一个男子笑道：“诺月华，你也太爱管闲事！火雾战龙既然指名道姓找我挑战，你凑哪门子热闹？”众人回头一看，西北角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朵硕大的赤色火莲。这朵火莲与火雾战龙的火莲造型几乎一模一样，可是光、气、神、色却完全不同。火莲将一个男子罩在其中。男子的面目在淡红的火焰中已经看不清了，只能依稀感觉到他的魁伟高大。
火雾战龙食指催动，让自己的火焰莲花向武威扑去。众人感到令人窒息的灼热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压人气势的凌厉力量，从众人的体外穿越而出；而武威的火莲却光正祥和，若有似无，几乎不含有杀气。武威手指微动，掌心闪烁起一点小小的灵火，灵火每跳跃一次，他身周的火莲就涨上一尺，不一会儿就将整个水墨门撑得满满。两个人之间不见什么动作，却看见火雾战龙的红色火莲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火雾战龙双目一立，浓眉倒展，虎口一开：一个火球从他口中蹦出，又“噗哧”一声急速涨开，高速旋转起来。这一转非同小可，洞窟中的气流被带动了起来，连武威的红色火莲也一下子变了形状！武威赞道：“好！有我们火系的血性！”他突然矮身前倾，周身的红色火莲倏然而散。武威现出身形，他短发翻卷，仿佛头顶着玄色的火焰，两道浓眉黑漆乌亮，眸中的两点夺人精光呈棕红色。整个人除了红色与黑色再也没有了别的色彩。他手中五指凸现，硬生生地向火雾战龙口边那力量惊人的火球抓去！
这枚火球是火雾战龙一身精气所在，火雾战龙大喝一声，火球灼灼闪光，炙热无比。武威却毫不退让，似乎根本无视他的威力。
火雾战龙一见情况不妙，连地一个打滚。
“滚开！”一声娇斥，大家均一愣。只见火雾战龙缩身缩头，抱着自己的精气火球，连滚带爬地闪过武威的巨手，一头钻在诺月华的裙子后面。诺月华厌恶道：“怎么这么个出息？”
武威也收了手，笑吟吟看着狼狈不堪的火雾战龙：“小子，要躲也别躲女人后面呀，丢脸不？”火雾战龙吭哧吭哧道：“你太厉害，老子不跟你打，会伤血的撒。”
“哈哈哈哈！”诺月华和武威大笑起来，明澜也跟着笑弯了腰。
火雾战龙嘴巴里还在嘟嘟哝哝：“打级多辛苦啊，上线是要钱的！你养老子啊？”武威微微一笑，不再理他。
“各位，偶来迟了！”一个声音操着京腔韵白冲了进来。“鏘鏘鏘鏘，鏘——才——鏘！”擎空战一式“金鸡独立”向大家作了个亮相。明澜眼睛尖利，看到擎空战脖颈后面隐隐约约一点淡红，原来刚才他耽搁那么久，是躲哪里跟那个妖精美眉亲热去了。明澜暗暗摇头：“难怪这么兴奋！连个体统都不顾了。”
擎空战眼睛四处一扫，失望道：“这次的新战灵除了俺家小弟，就这么一个红毛？没有漂漂美眉，偶活个什么劲儿！”
“格格”一声轻笑，大家回头，只见一个绿衣女子款款而入，“擎大哥真是少不了女人呀。”这个女子如一轮皎月走入初春的树林。一头栗色的长发温柔地弯曲在她的脸庞边，勾勒出一付美奂绝伦的如画眉眼。
明澜看得发了呆，天下竟有如此的女子，仿佛是黑水白山间一点温情脉脉的微火，仿佛是青天净地中一抹暖意融融的朝霞，仿佛是渌水河泽间一段柔情浓浓的呢喃。
明澜不由自主地向擎空战看去，不知他又会有什么样地表情。回过头去，明澜的视线接触到的不是自己老大色眯眯的眼神，却是一双深情无限，光华散射的丰神朗目——罗德终于回过了头。
金战灵诺月华早已迎了上去，拉住自己姐妹的手：“希琳达卡，你迟到了。”木战灵希琳达卡宽柔慈爱，医术精湛，虽是个医者，却与其他战灵一样拥有强大的攻击力，这样的木系高手大约放眼“墨香”也挑不出几个来。她笑着随诺月华走到一边，两人低低说起了知己话来。
希琳达卡转身处，现出一个轻盈的少女来，她传统的黑色发髻，传统的乌眸秀颜，传统的水红绫子小袄，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是搭配在她的身上，却处处熠熠生光，尤其是眉宇间隐隐透出的那一股勃勃英姿，让人过目难忘。
擎空战先看得双眼发直，喃喃道：“漏网之鱼，漏网之鱼……”火雾战龙奇怪地看着这个土系掌门人，不理解他的奇谭怪论；明澜当然心知肚明，暗暗好笑；却有人按耐不住——金战灵诺月华突然出现在擎空战的面前，“喀叭”一声将他张大的嘴巴合拢归位，擎空战那将溢未溢的口水总算乖乖呆在了老家，没有跑出来丢人现眼。他“哎呀”一声，使劲搓揉着自己被弄痛的下巴：“轻点，轻点，我英俊的下巴哦……”擎空战急忙自口袋里掏出一面小圆镜子，上下左右仔细地照了起来，“我还没来得及上保险呐！”
诺月华啐了他一口：“一看见女人就下巴脱臼！”
“错！”擎空战严肃地纠正，“是漂亮女人。”
擎空战涎起脸，对着诺月华张大了嘴巴，几乎可以看见他的小舌头：“诺大美女……”
“花痴！”诺月华笑骂。她扭头不去看擎空战，径自走到红衣少女身边：“你是新上来的战灵？”少女礼节性地一拱手：“是，我叫水灵珠。”
“哇！好名字耶！”擎空战紧跟而来，笑容暧昧。诺月华给他一掌：“你别吓着小姑娘！”
擎空战很夸张地“哎呀”一声，捂住心口：“谋杀亲夫啦！”
水墨门里一片混乱。
罗德突然站了起来：“长老出来了，你们安静点。”
系统显示：3月17日9：03
三 水墨长老
明澜向那扇一直紧紧关闭的门看去。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徐徐打开。里面出来水墨长老。
水墨长老年纪已经不小了。
这是当然的。为了显示位高权重者的年长与睿智，威严和气度，通常都将长老设置成白须长髯，道骨仙风的模样。
可是，水墨长老显然是个异数。
他的打扮十分年轻，不，说准确点是相当前卫！花色的头巾包住他的白发，耳朵上足足打了七个洞眼，鼻子上也有洞，琳琅满目，各色各样的耳环鼻环将他装点得活象一棵花里胡哨、彩光四射的圣诞树。身上一条有洞的牛仔裤，里面隐约可见传统的中式长袍。似乎那才是系统为他准备的正牌形象，而他则擅自改动了系统文件，给自己加上了那些不伦不类的廉价装饰品。
水墨长老食指一勾，立刻，一道雪亮的灯光自斜右方打在他的身上。他双臂一展，大声道；“当当当当——本季新款，闪、亮、登、场！”
火雾战龙和明澜目瞪口呆；连沉静的水灵珠也瞪大了眼睛；五个金甲战灵还算神态自若，不过眼睛都望着别处，似乎眼前有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让他们不得不有所回避。
“TMD！TMD！TMD！”水墨长老突然唾沫四溅，早有准备的水战灵罗德中指微屈，在众人和长老之间布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来。可是长老的唾沫实在是又多又急，即使离得那样远，明澜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水珠在无色的屏障上四处飞扬，凝结下滑。
“TMD！鼓掌啊！我精心设计了那么久的服装。”水墨长老气急败坏，“系统文件那么难修改，我很不容易呀。”
大家对视一眼，擎空战抢先鼓起掌来，干笑两声：“长老，真是很有现代感哟。”长老仰起头，满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诺月华在一边嘀咕：“一个比一个会耍宝。”
长老搓手道：“叫你们来是为了宣德门的事情。这几天他们那里有不少149级的玩家在使劲冲‘战灵’。TMD！也太猛了吧，居然把我的NPC怪都杀得来不及设置了。你们快点跟我一起去启动‘伏羲宝石’。别让那些玩家笑话‘墨香’没怪杀了。”
擎空战闻言，瞥了明澜一眼。明澜想到自己圈怪狂杀的情形，吃吃吃地笑了起来。长老这才注意到了几个新来的战灵，问：“新来的？”三个少年战灵点头。长老做了个粗鲁的涮马桶的动作，问金甲战灵们：“给他们洗脑子了吗？”
“？！”火雾战龙和明澜觉得简直闻所未闻：“做战灵还要洗脑子？”
长老肃气森然：“怎么不要洗？我现在就给你们洗洗脑子。”他抬腿向少年战灵们走来。深谙他禀性的罗德急忙撤去屏障。长老一步一步渐渐逼近，仿佛带着一层厚重黑沉的可怕乌云，向明澜他们缓缓罩来，压得大家透不过气来。“好强……好强的气势……”火雾战龙双腿发软。
长老来到了他们的面前，稳步而立……
明澜硬起头皮，等待着他惨无人道的开颅手术……
“嗯，咳咳咳！”水墨长老清清喉咙，咽一口唾沫，做长篇大论状：“这里虽然是虚拟世界滴，可是玩家们投入的感情和时间都是真实滴，大家都是很不容易滴！虽然有些ID是初级菜鸟滴，可是无缘无故被别人玩死，他们感觉也是很郁闷滴。‘墨香’游戏是一个虚拟的江湖，我们系统只是提供一个数字化支持滴，而游戏的风气还是要靠各位高手滴。你们这些上了150级的高手要注意行侠仗义滴，让玩家们可以在一个比较公正的江湖中感受游戏快感滴。※^☆□※◆……（此处省略八千字，每个标点符号前的一个字都是‘滴’。）”
明澜他们被“滴”得七荤八素，分不清东南西北。
长老说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趴倒在地上，稍事休息又一跃而起，振臂高呼：“啊！总之，为了各位玩家，我可真是殚精竭虑啊！像我这种建立了丰功伟绩的幕后英雄啊，是多么感人啊！‘自由诚可贵啊，爱情价更高啊，若为玩家故啊，两者皆可抛啊！’又总之，为了广大玩家，我容易吗我！”他目露凶光，带着恶狠狠的味道逼视着两个少年战灵：“你们说！总之的总之，我容易吗我！啊？！”
两个少年被他“啊”得讷讷无语。
他气势汹汹地走回灯光照耀的地方，使自己重新处于众人注目的焦点。此老头子还摆出一付让人恶心的拣便宜卖乖的神气：“现在‘墨香’形式大好。唉！形式大好就是有形式大好的麻烦。宣德门今天会出很多战灵呀，怎么来得及洗脑子呢？不容易，不容易，真是不容易啊！”
他回头对着金甲战灵们打个响指：“干活去吧。请你们吃西瓜，‘早春红玉’！”五个金甲战灵随着长老鱼贯而入。
“长老叫他们干什么活？”明澜问道。火雾战龙耸耸肩：“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呵呵！你被洗脑了吧。”明澜傻笑。
“呵呵！你也被洗脑了吧。”火雾战龙也傻笑。
各位看官，现在是“脑筋急转弯”时间：请在三秒钟内回答出长老叫金甲战灵干什么来着？——“嘀哒、嘀哒、嘀哒”，时间到！没有回答出来的，别躲！就是你！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也被洗脑了啦，等啥呢？跟着一块儿傻笑吧：呵呵呵呵呵呵呵！
四 墨海翻滚
系统显示：3月17日09：56
“嘁！”火雾战龙连连撇嘴，“什么东西？老师洗我脑子还没洗够，还要被他洗脑子？”他和明澜一起从洞窟中走出来，水灵珠默默地跟在他们的后面。明澜的眼睛老往后看——他觉得那女孩好漂亮哦！
忽的，火雾战龙“哇哇哇”一阵怪叫，扑上前去。他一掌劈向前方，掌风中红焰飞舞！明澜吃了一惊，向前看去。只见火雾战龙已经和一个青衣少年动上了手。
那个少年一派文人打扮，青布长儒随风曳动，肩上斜插一柄古剑。
明澜闹不懂他们为什么打架，看到凝玉妖妖和紫沐星也站在旁边，就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们。紫沐星耸耸肩膀，表示她们也不清楚 。
明澜暗暗摇头，他发现火雾战龙怎么见人就用火功啊，简直变态！
青衣少年擦着火雾战龙的掌风，堪堪避过，一忽悠，人从火雾战龙前面滑到了后面，火雾战龙一击不中，叫道： “你怎么不拔剑？”少年神情慵懒：“你也需要我拔剑？”火雾战龙连连快攻，打得虎虎生威；青衣少年左飘右移，姿态曼妙，从容不迫。火雾战龙连他的衣角都沾不上边。少年微微皱眉：“你烦不烦啊？”他挥动手掌，光影杂糅，一片金芒四射。“砰！”一声响，火雾战龙双眼呈螺旋状，晕在当地。
少年道：“哼！一个劲儿傻练火内功，居然也上了战灵？”火雾战龙清醒过来，哈哈一笑，爬起来：“逼你出手还真难呢。”
紫沐星走过来：“哥哥，他什么人哪，一见面就跟你打架。”少年回头道：“他叫火雾战龙，以前一块打过级。”火雾战龙乍见好友，骨头没了三两重，上前拍拍紫沐星的肩膀：“你就是阿固的宝贝妹妹？”阿固急忙将他一把拽开：“去去去！少动手动脚的。”
他看到明澜：“土系的？”明澜点头。阿固道：“我正要找土系的人问问，现在GM是不是给你们新设置了‘土遁术’？”明澜道：“没有啊？‘墨香’里没有这个设置。”
阿固摇头不信：“我还是亲自去问问你们的掌门人吧。”明澜感觉到了他的轻视，大声道：“我是擎空战最亲密的小弟！他亲口跟我说过没有‘土遁术’。这还能有错？”阿固还是摇头：“我自己去问问长老看吧。”
“看不起人是不是？”明澜生气了，火雾战龙急忙拉住他：“阿固比我们高出很多级，你别冲动。”明澜气哼哼道：“那又怎么样？”
“哼！男人之间的交往呢，往往就是这样的无聊。”凝玉妖妖悠然踱出，“打打杀杀的，叫人心烦。还是我们女人呀，风花雪月，何其浪漫。”
她凑近明澜：“擎空战呢？”妖妖仔仔细细打量着他，那模样好似明澜没穿衣服——“咕咚”明澜回手打了一个人道：“作者大人，你写反了吧？我是男人，她是女人耶。色眯眯的人应该是我吧？”作者阿七一边十指乱飞、拼命赶稿，一边头也不回道：“你狂落伍了。现在是‘男色时代’，很多女人色得象饿鬼。帅哥！那娘们惹不起，赶紧闪吧！”——果然，凝玉妖妖笑道：“他不在也好，你叫明澜吧？”说话间又凑近了许多，身上浓郁的香水味让明澜一阵头晕，害得他满身的鸡皮疙瘩，悉哩索罗掉了一地。
紫沐星笑了起来：“凝姐，你刚才看上了我家阿固哥哥，现在怎么又瞄上了这个蓝衣服的小子。人家还小呢，你别太过分了。”
凝玉妖妖也笑了起来：“确实是嫩了一点。现在男人不好找呀，擎空战太老吃老做了，你家阿固又名花有主了。哎！爱情真是很需要缘分的呢。”她一脸颇为感叹的样子。
火雾战龙被她的酸劲逗得乐不可支：“我看你是来错了地方撒，应该到BBS里面去做那种醋溜溜的小资女人才对。”
凝玉妖妖见他面目可憎，白了他一眼：“我就是喜欢男人，怎么着？我还犯法了不成？当然啦，仅仅局限在帅哥的范围里。实话告诉你，我呢，上网的目的就是为了谈、恋、爱！”
“那你更来错地方了。这里是游戏呀，你应该到聊天室去撒。”火雾战龙大约也是个无聊的男人，跟妖妖聊得有滋有味的。
“大老粗，不懂了吧？在‘墨香’这种游戏里面我才能找到那种学贯古今，文武全才，侠骨柔情的好男儿。当然，不包括你！”她说得有些激动，自怨自艾起来：“我已经第四次离婚了，现在感情空巢呀。”
“什么？！”火雾战龙大吃一惊，“你老爸老娘不管你吗？”
“你个老土！现在谁还真结婚呀，没事往脖子里拴绳子？我说的是网婚！”……
阿固和明澜早就不堪忍受这个女人的胡言乱语了。他们双双走开，口中嘀咕着：“滥情狂！”他们身后露出一言不发的水灵珠。
火雾战龙仔细端详了凝玉妖妖一番，大惑不解起来：“老子成天拼命练级，才刚刚上了战灵，你成天找帅哥，怎么也会上了战灵撒？”
凝玉妖妖目光一紧，牙齿中满是切切的声音：“我确实不和男人打，可是，强的女人，我一个不留！”她死死盯住水灵珠，身上渐渐升起一阵淡淡的红气——杀气！
水灵珠走上前，瞟了凝玉妖妖一眼：“打架？”
“不错。”凝玉妖妖神色凝重，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轻佻漂浮的味道。火雾战龙道：“女人都是老虎，老子还是去圈几个怪杀杀吧。”他掉头走开。
阿固虽是金系战灵，却生性淡泊，拉起紫沐星：“星妹妹，我们走吧。”“不嘛，我要看看凝姐姐会不会吃亏。”紫沐星一甩手，阿固只好站在一边观战。
明澜注视着水灵珠，这么漂亮的美眉不知动起手来是什么情形。他袖起自己的双手，作壁上观。
凝玉妖妖使刀，水灵珠是个弓箭手。两人一个利近，一个利远。不过登上战灵级别的都不是弱手。眨眼间两人已斗在了一处。只见凝玉妖妖弯刀似月，时不时发出夺目的刀光将水灵珠上下左右都逼住。水灵珠不甘示弱，以弓当剑，当戟，当刀，砍削点刺回，下手干净利落。凝玉妖妖似乎不是对手，被水灵珠逼得连连后退。凝玉妖妖大叫一声，手中刀影化作千道银光，向水灵珠压去。水灵珠长弓斜插，万枚羽箭离弦暴射，直取凝玉妖妖！
平地里蓦然出现一阵波动，所有人都感到象在海底被暗浪撞击一般，胸口发闷。
水灵珠也被这方向不明的压力压得一步前倾，失去了重心，发出的飞箭也折了方向、错了准头。可是凝玉妖妖的刀却被这压力压得不退反进，弹跳出来，血光飞溅处，水灵珠一声痛呼，妖妖的弯刀将她的身体破开一个大洞。明澜吃惊不小，顾不上波力压身，勉强提起真气将水灵珠一把扶住。
他抬起头。十丈开外，一个黑衣男子散发飘扬，大氅招展，施施然而立。明澜脱口道：“罗德？你怎么伤人？”罗德微哼一声，凝玉妖妖先得意而出：“可不是罗德动的手，是她技不如我。罗德，对吗？”她两只眼睛写满了娇柔妩媚，滴溜溜地向着罗德就是一个勾转。
罗德看她一眼，转过身。
一阵劲风袭过，一条淡蓝色的人影横垣在他的面前：“慢着！”明澜一双眼睛睁得很大，一种魔鬼般的激情在他的身体里涌动：“你不许走！你怎么可以偷袭一个女孩子？太没有游戏道德了！”罗德不理他，身体继续向前，两人双肩迎面对撞，明澜不由自主倒退一步。
“呼！”明澜稳住身体，身上升起一道淡红色的杀气。罗德看着激动中的明澜：“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差了我多少。”
“不、知、道！”明澜一字一顿，“我只知道，不许你这样欺负一个女孩子！”他双拳摆动，身上冒出蓝色气劲，在空中化作一条巨大的龙形气拄，旋转着向天空的无尽处激射出去。明澜大喝一声，奔向天空尽头的气拄又回旋过来，向罗德急速打去。
“哼！”罗德抬起右手，无名指微微弯曲，“存心向我挑战吧？”一种黯蓝色的波动从他的指尖弹出。周围的众人看到明澜的气拄挟裹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撞上去，本以为会有惊天动地的碰撞，谁知只听见“噗哧”一声后，一下子化作无形。大家都在愣神间，天地一阵晃动，狂风从罗德的手指之间喷激而出，顿时麦积山也被吹得摇摇欲动。
“大水无波！”阿固惊叫起来。
汤汤大水，岂会无波？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有无限大的力量压制着水，使水无法波动；一种是完全没有任何力量，使水无由波动。罗德的“大水无波”就是这样一种在分秒之间游移于力的无限大与无限小之间的水系内功。说时迟，那时快，无数白光飞卷而来，明澜只觉得全身上下仿佛被无数钝箭击中，护体蓝波被那力量刺得千疮百孔，那力量穿破他的护体蓝波，又直接透破他的皮肤骨骼，冲进他的五脏六腑。明澜眼前一阵发黑，喉头发甜，“咕嘟”他用力吞下满口血腥，咬定牙齿，勉强站稳脚跟，
“喀嚓”，一把剑自明澜身上弹出。于是，漫天白光改变了方向，向明澜的长剑呼啸着转袭过来。明澜气息一凝，“粘”字诀将那些白光不断凝在剑身，终于不再向他侵袭。剑身上白光如同雪龙般游动不止，一把剑“毕卜毕卜”连声作响，似乎要爆裂破开。长剑带动着少年合身向罗德扑去。罗德嘿然一声，左腿拧动，迎向明澜的长剑。左手布起一道气障，闪烁着深蓝色的光芒，向明澜压去。明澜剑尖一抖，立刻感到自己的长剑再难前进半分。少年霍然抬头，深色双眸中精光一线射向自己的剑尖，“呀”的一声怪叫，剑气竟然突破了罗德的防线，向他掌心疾刺过去。
罗德没料到这个少年可以内功外发，外功内发，这一剑狠、准、快、透！罗德右手中食二指突起，一道冷光从他手间飞出来。明澜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冰冷扑面而来！冷光陡然散开，身边的空气似乎不再是气体，而成了实质的固体，明澜的呼吸、毛发甚至意识都被瞬间凝结！
麦积山下，突然安静了。
罗德的大氅不再呼呼飞舞，垂在地上，如同大鸟歇息的羽翼。凝玉妖妖、阿固、紫沐星、水灵珠也一时凝望着完全失去了意识的明澜。此时的明澜已经化作了银白色的雕像，几缕长发在空中凝成一个飘动的造型。
“罗德！你在干什么？”一个绿衣女子赶了过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少年战灵？”希琳达卡急忙抬起手向明澜抚摸过去。
那座冰雕雪铸的雕像却自己起了波动。一阵冰裂石碎的声音过后，发丝轻轻垂下，披拂在少年的双肩上。
明澜垂下手，长剑“叮”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他无力地跪跌在地上——太强了！金甲战灵真的太强了。自己根本不能和他相提并论。
明澜真气一泻，突然全身上下血如泉涌！刚才他和罗德第一招时就已经被水战灵用气劲洞穿。此时鲜血从无数个小孔中喷射出来，人一下子就精神涣散，晕了过去。希琳达卡升腾起一股绿色的柔光，将明澜罩住，她对着罗德道：“你把他伤那么重，还不快来帮一下！”罗德走上前，伸出手交给希琳达卡，蓝波动转处，绿色光华忽尔繁盛，仿佛有灵泉灌溉，顿时草木华滋，万物苏醒，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注入明澜的身体之中。明澜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过来。
希琳达卡松了口气，对着罗德微微一笑，迎上罗德的深深双眸。两人罩在一片水绿波蓝的烟云轻动之间，双手相握，心灵间彼此的默契溢于言表。
明澜醒转，长吁一口气，心中渐渐清明了起来。他看见罗德和希琳达卡爱意隽永的双目交回，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真是在发疯，跟强者挑战真的这样重要吗？也许在“墨香”中得到这样心神相挈的眼神，才是一种至美的境界吧。
明澜低头一看，知道木战灵替他疗了伤，感激道：“多谢姐姐，要不然我又要伤掉不少经验值呢。”希琳达卡微笑道：“以后也看看级别再动手，要不然会输得很惨的。”明澜脑袋一摆，笑道：“没关系，我这样才可以增加战斗经验嘛。”
希琳达卡见他恢复了，放下心来。她走向水灵珠，满身的绿色光华温柔馨香。她对水灵珠道：“你伤得也不轻，我帮你……”
“虚伪！”水灵珠捂住伤口站了起来，“我不需要你的假仁假义！”她狠狠瞪了罗德一眼，转身踉踉跄跄地向远处走去。
希琳达卡伸出的手停在空中，有些发愣。她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罗德，却看见罗德眼睛盯着水灵珠，目光如此陌生，如此阴郁……
“罗德！”她叫道。罗德兀然回过神，掩饰着垂下眼皮：“我们走吧。”希琳达卡看了他一会儿，默默跟上了他。
阿固揽起紫沐星的手臂：“星妹妹，别任性了，陪我去水墨门吧。”紫沐星夺手不肯：“谁要跟你在一起，成天管头管脚的！”
阿固一脸委屈：“你级别那么低，我怕你有危险。”凝玉妖妖笑道：“妹妹，好好一个情痴你不珍惜，可惜了！”紫沐星拽住她：“凝姐，我们走。”两个人绝尘而去。
阿固一个人呆了一会儿，急忙追了上去。
五 水墨灵珠
系统显示：3月17日10：55
洛阳城里一片热闹。
这么热闹的地方，一个少女的身影显得出奇地孤寂。水灵珠走走停停，时快时慢。
“臭小子，出来！”她突然停住了脚步。身后的柳阴里转出一个蓝甲少年。水灵珠的长弓“咯嗒”一声，三支长箭同时搭上弓弦，分上中下三路对准明澜。明澜“呀”地倒退一步，嘴里一连串的叽里咕噜：“我不过是担心你受伤打坐会被别人偷袭而已你凶得那个样子是干点什么呢哈！”水灵珠仍然长箭在手：“滚！”
明澜十分诚恳地说：“你伤得很重，快打坐吧，我帮你守关。”水灵珠不答话。
明澜手指洛阳城墙的高处：“那里地势高，一切都在视线中，是个疗伤的好去处。”水灵珠依然口气冷淡：“滚。”
明澜只好讪讪走开。水灵珠见他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突然腾空而起，飞上了洛阳城的城墙。
她坐下调气，没过多久，听见身后一阵衣袂飘动的声音。回头一看，明澜也跟了上来，一屁股坐在她的下手。他脸上贼忒兮兮：“姐姐，你放心打坐，我给你守关，这里没人可以偷袭你。”水灵珠正在打坐，难以出手，目中寒光一现：“转过头去，不许看我！”
明澜依言转身，想了想又回过头来：“这样多没劲呀。”他笑吟吟地看着水灵珠：“我们说说话、解解闷多好！”水灵珠眉头一蹙：“你们土系的怎么都这付德行？讨厌！”
洛阳城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现在正是各玩家上网的高峰时机，把个街道塞了个水泄不通。商店里门户大开，做生意的老板们忙得不亦乐乎。而街道两边练摊的玩家也不少，还有一些不分场合孔武好斗的玩家在狭小的街道上展开比武，搞得洛阳城里更加拥蹇不堪。
明澜看着一处，喜滋滋的对水灵珠道：“看！那里的过期白菜很便宜，正在贱价大拍卖呢，等一会我去拍一车，托人送回精武门。”水灵珠不理他。明澜自唱独脚戏：“我老大擎空战喜欢吃熬白菜，他号召我们精武门的一起吃，我买多一点，这样大家可以一起吃，天天吃，顿顿吃。据他说这个‘墨香’白菜的营养价值相当于大力水手的菠菜。所以我们帮会出的战灵最多了！”水灵珠皱眉。
明澜笑着往下说：“我家老大还是白菜帮子的形象代言人呢！上次他穿着一件白菜外套满街游行，赚了不少回头的驴。”水灵珠终于忍不住了，纠正他：“你打字打错了，是回头率吧？”“不是，就是一群傻驴冲着他昂昂昂叫，扑上去就是一嘴大白菜。”明澜故意一本正经道。
“噗嗤！”水灵珠忍俊不住，笑了出来。明澜一脸灿烂：“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多笑笑才好。”
水灵珠神色一肃，又是一脸的冷漠：“我笑不笑关你什么事情？油嘴滑舌，滚一边去！”
明澜挠挠头皮：“我看人家都玩得挺开心的，你干嘛老绷着一张脸？像我家老大，成天乐呵呵的，待人热情又有趣，多好！”
“你很崇拜擎空战？”水灵珠问道。明澜点头道：“席勒说过，‘只有当人是完全意义上的人的时候，他才游戏；只有当人游戏时，他才是完全意义上的人。’我觉得老大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你这满嘴都是什么词儿啊？你干什么的？”水灵珠又问。明澜洋洋得意，摇头摆尾：“我将来是要做心理医生的。所以看见你这种有轻度抑郁倾向的人就特别留心。唔，应该是属于有高超道德水准的一种职业病吧。”
“我看你是职业神经病！”水灵珠白了他一眼。
“哈！蹭了一嘴泥！”盔甲的声音冒了出来。明澜苦笑：“兄弟，我见你怕了，拜托你守点盔甲的职业道德好不好？”水灵珠不觉莞尔：“你怎么连自己的盔甲都摆不平？”明澜见她脸色又微缓，索性故意逗那盔甲说话儿：“早知道你这样不济事，害我受伤，我把你退货算了！”
盔甲果然勃然大怒：“什么？！你自己吃昏了头，去挑战‘墨香’绝顶高手。你仔细算算帐：自从我跟了你，什么时候享受过？不是去发神经，弄一大帮怪物来试我，就是去替人强出头，现在又招惹这位女战灵，你小子，我迟早毁在你 手里。还要把我退货？退了货的盔甲身价会大跌，你想也别想！还心理医生呢？我看正常的人都要被你折磨成神经病了。”
水灵珠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傻瓜，这个盔甲你扔了吧，把你脸都丢光了。”明澜故意将自己一张脸弄得苦里巴巴的：“为了它，我花光了全部积蓄，怎么舍得呢？”他想了想，道：“姐姐，我把它送给你吧。”
“好呀！”盔甲欢呼雀跃，明澜全身哗哗乱响，“我爱美女，耶、耶、耶！”水灵珠道：“我才不要呢，它那么皮。”盔甲急忙道：“在美女身上，我一向是个模范好青年，战斗好标兵，完全可以评上十大杰出好盔甲。你就放心吧！”水灵珠点头道：“我不习惯用盔甲，你还是留在明澜身上，什么时候我要了再找你。”盔甲泻了气，无力地搭拉在明澜的身上。
被这么一打岔，时间过得很快，水灵珠的功力恢复了过来。她站起来：“我要走了。”她脚步一停，脸上又是紧紧的，回头对明澜道：“你别跟来！当心我扁你！”明澜也站了起来，无奈道：“你好了就行！下次再见吧！”
水灵珠纵身向城下跳去。明澜看着她消失在洛阳城正午的漫天灰尘中。
系统显示：3月17日11：16
华清池畔白日西斜，清水荡漾处，星波点点。一个少年隅隅独行。
明澜一边向前走一边心里犯嘀咕：“不就是交个朋友吗？网友而已，玩玩而已嘛，这么凶。唉！没有女伴真无聊，练级练级再练级。”他注意观察着身边有没有怪兽，除了再去练级，他可没什么事情可干了。凭他的功力，只要有怪兽，他一定会很快就感应到。可是，有一双神秘的眼睛盯住这个蓝甲少年已经有足足半个时辰了。不知为什么，明澜竟然毫不察觉。
“嚓”一支长矛斜刺而出。明澜双指疾出，夹住锋锐无比的长矛尖头。回头一看，一个蛮族人正满脸狞笑向他偷袭。明澜也冲着他嘻嘻一笑，手指骤然发力，“咔叭”将矛头折断，反手一甩，扎入对手的胸膛。蛮族人仰面跌下。身形消失处，四周马蹄声大起，明澜看到许多蛮族骑兵驾着快马向他包抄过来。“哈哈！给我加经验值来啦！”明澜一声欢呼，沉身坐马，拔出长剑，真气一阵鼓荡，护体蓝波充盈全身。
蛮族骑兵按照系统设置，勇往直前地向明澜冲击过来，明澜连地一滚，人剑合一，向马脚杀去：“今天我来练练‘地趟剑’。”只见光影错杂纷沓，蓝波激扬频现，蛮族骑兵不住倒地。剑光开合处，血光乱射。很快，这批蛮族士兵就被明澜杀得所剩无几。明澜连地打滚，一剑把最后一个人挥作两段。
突然，他感到身体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刺，胸口一阵剧痛。明澜“哎呀”一声，趴在沙地上不再动弹了——这个少年战灵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被打晕了。
平坦如砥的沙地上伸起一个黑色的手掌，手在空中一旋，沙砾立刻纷纷凹陷流动，平地现出一个小小的沙洞，一个黑影从里面轻巧地窜出来，走到蓝甲少年的面前，寒光一闪，一个尖锐的兵器向明澜猛插而下！
明澜躺在地上，黑发披散在黄沙上。一道光芒在他的发底忽闪而过——他匍匐在地上，悄悄微笑。尖利的刃口刚刚靠近他，蓝甲少年霍然而起，右手一把长剑已经抵上了来人的咽喉。明澜嘴角一歪，口中轻哼：“来阴的？你什么人！”那人见自己被制，竟然头一旋，在明澜的剑刃上自断喉管，哼也未哼出一声就软倒在地。
明澜看着他的尸身，不觉发怔：这个人，刚才似乎是从土里冒出来的，这怎么可能？他正在发呆，又一个人从沙土中悄无声息地冒出来，黑色的瞳仁里泛出象波斯猫眼一样红色的光华，手中两柄短刀，锋利无比。
明澜有了一些微微异样的感觉。他还来不及回头，已感到背心寒凉，紧接着，一阵剧痛使他几乎站立不住——他的背上被砍了一刀！明澜大怒，踉跄着身子，回头，横劈！可是他的剑是受伤之剑，他的气是受损之气，对方的短刀一扬，再次顶上了明澜的脊背！
暮色朦胧中，一道冷光从远处一闪，再闪，光点已经来到了明澜的身后。
“啊！——”惨叫声撕破天空。惊起几只歇息的黑鸦，它们拍打着翅膀扑簌扑簌飞起，“嘎嘎”地叫着消失在无尽的暮色中。
黑衣人扑倒在地。短刀，在沙地上“唰——”地滑开老远。
系统显示：3月17日17：45
从黑暗中走出一个头发暴短，身材非常非常，非常高大的少年。明澜冷冷：“阿宇？是你？”阿宇扫视了他一下：“已经上战灵了？”明澜道：“没错！你就等着输光裤子吧。”
“哼。”阿宇冷笑，“要不是我老爸这两天赶工作占去了我的电脑，我一定比你先成为战灵。”
阿宇也是土系战士，现在虽然还不是战灵，但是也已经到了149级了，而且作战经验非常丰富。他们两人一直你追我赶比赛谁的级别高，谁的武功好。两人见面就PK，都是有输有赢的。
明澜一摆架势，又要开打。阿宇让开一步：“今天我不和你打。有种参加少年战灵大PK去。我刚才看到公告栏里有通知，有一些少年战灵自己组织一场普通战灵之间的PK比赛，看看谁最有希望成为下届金甲战灵！我今天是没办法参加了。你要有本事就去打败他们。”
“行！时间？地点？”明澜不甘示弱。
“秦王帝陵！大约就要开始了吧！”
六 秦陵决斗
骊山脚下，是秦始皇长眠的地方。人们在这里出土了大量兵马俑，被称为世界第八大奇迹。不过秦陵里面却没有一个人真正进去过。岁月的流逝，更增加了它神秘的色彩。
“墨香”针对不少玩家爱寻奇探宝的心理，将秦陵用数字化的方式模拟出来。这里已经成为了充满着“墨香”传说的神秘地带。据说秦王嬴政偶然会在未知的时间来到他的坟墓，巡视自己曾经的天下。如果能正好遇上秦王，又能顺利将其诛杀，那么，就将得到不世的宝藏。
传说只是传说。从来没有人在那里遇上那个千古一帝。对于这个传言，明澜早已知晓。在他看来扎扎实实地打级练武才是正经。那所谓的秦王大约是个马力超级强劲的怪，打死了狂增加经验而已。对于这种骨灰级别的怪，没有实力即使遇上也只有送命。
还没到帝陵，已经可以看到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战士和法师，向这里聚拢过来，大家谈笑着，嬉闹着，想去看看战灵都是什么实力。巍峨的秦王帝陵灯火辉煌，高高的封土堆下，雕梁画栋的宫墙连绵不绝。很多人纷纷涌入秦陵的入口处，那是一个小门。明澜看着门口，心道：“哪里还进得去呀，人都满出来了。”
他正在踌躇，远远看到一个绿衣少年从人群中拔地而起，在空中一忽悠，灵巧地掠过众人的头顶，平平穿过小门的上部，进去了。立刻，秦陵内外一片掌声，鸡蛋，西红柿与唾沫齐飞：“哇！又来一个战灵！快点，要轮不上比赛了。”
明澜一偏头，也向天空高高窜起，从小门的上部钻进了秦陵。他飘逸灵动的身形又掀起一场高潮：“好帅呀！”“好耶！150级的轻功大表演噢！”
如果说秦陵外面很热闹，秦陵里面则简直是摩肩接踵，人肉锅贴！
明澜飞是飞进来了，在空中兜了三个圈子愣没找到落脚点。只好飞到了山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下面全是普通战士和法师，一个个挤得汗流浃背，脸色却都快活得红彤彤的。一看见又有战灵冲了进来，大家全叫了起来：“又来啦！又来啦！”几个有心人扳手指点着数：“第30个战灵了！拜托，老三，把你脚趾抬起来，咱们的手指不够了！”“得！加上！”“好臭哇！第31……”
明澜用手指堵住耳朵，四处扫视，终于看见很多战灵聚集在转弯处一个巨大的石台上。这个石台雕刻精美，边角齐整。上面十分宽敞，三十多个战灵站在上面仍富富有余。明澜一提真气，掠过众人的头顶，向石台飞去。
明澜落到石台上向下张望，石台四周聚满了更多的乌合之众：几个女孩穿着超短裙，装成S.H.E的模样，一边扭一边唱：“你是风，你是电，你是唯一的神话……”伴着她们夸张的舞姿，唿哨声四起；几个少年战士手里拿着啤酒瓶乱打乱劈着，高唱“龙拳！！”；一大帮玩家撕破了喉咙正在号叫：“Here we go！哦勒噢勒噢勒！”很多人一起跟着大吼：“Go！Go！Go！哦勒噢勒噢勒！”
气氛相当火爆，场面十分混乱。
系统显示：3月17日18：00
一个葛衣少年高举双手，走到台边。他朗声说道：“各位，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还有一些没上线的战灵只能错过这次盛会了。我叫罩海龙，是宣德门的战灵，也是这一次比赛的策划人。承蒙众位捧场，少年战灵大PK得以顺利开场，先谢过大家了。下面，我宣布一下今天的比赛规则。
比赛的规则很简单。现在一共有三十六位选手。抽签分为十八组在场上两两搏斗，然后胜者出线，重新抽签搭对搏斗以决出最后的胜者。这样比较节约时间，也公平。我们这次比赛，不单独结成PK结界，就是为了让台下的大家看得爽一点。你们觉得怎么样？”
众人一片欢呼：“举双手双脚赞成！”台下手脚森立，奇臭无比。
经过一番抽签，决定了战灵比赛的对垒双方。第一对是雨天VS普罗拉，第二对是张狂五爪VS末路，第三对是秋水伊人VS未来战灵，第四对是＄山飞过VS高GG，第五对是欺云VS西方求败，第六对是中华神话VS照还水，第七对是萨姆达VS墨香★古龙在先……
明澜看着自己的对手，不作声地笑笑，对方的名字叫“单挑谁怕谁”：“好狂的名号！”
突然他的眼睛里晃过一个红色的人影，水灵珠。明澜心中一喜：“那丫头也来啦，哈哈，要好好比试比试了。”
他正在胡思乱想，一个法师站在台下提高嗓门对着全场观众大声道：“今天，战灵们难得大聚会，大家要不要先看帅哥靓妹秀一把啊？”“哄——哗啦啦”下面一片嘈杂，大家把巴掌都拍红了：“我们来伴奏，你们走猫步！”他们有节奏地拍打起来：“1、2、3、锵、锵、锵！1、2、3、4、5，锵锵、锵锵、锵！……”
场子边上，一个人大叫一声：“接招！”一个少年战灵已经开始进攻了。罩海龙大声道：“慢着，慢着，应大家的要求，咱们先走走场。”那个战灵怒道：“什么东西？PK还那么罗嗦。”罩海龙话音刚落，普罗拉等几个战灵已经响应起来：“对对对！转一圈，让大家看看咱们的风采。”明澜也很高兴，他挤呀挤，终于挤到了水灵珠的边上：“姐姐……”水灵珠看了他一眼，只当不不认识，自顾自向台前走去。明澜落了个没趣。
“嗨！小子，你也来了撒。”一听这浓重的口音，明澜就知道火雾战龙来了。他想起那个轻松击败火雾战龙的阿固，便问道：“阿固来了吗？”红发小子嘿了一声：“他不喜欢凑热闹的。”明澜颇感遗憾：“少了个高手。”
大家走场一圈，现场的呼叫地动山摇，整个秦陵乌烟瘴气。
有几个性急的战灵大叫：“可以了吧？我们上线都是要交钱的！”罩海龙将十七对战灵引到各自的位置，自己回到对手的面前：“开打吧！”
“轰隆隆！”金系的雷霆大神功在石台上炸开几条雪亮的闪电。“呼呼呼！”火系的火莲神功将石台烤得通红。“哗啦啦！”水系的冰雪剑四处翻飞，水花乱溅……小小的石台上一场混战。众玩家都遵守PK规定，鼠标只点中自己的目标对象。
单挑谁怕谁用的是金系闪电。他轰炸力极强，连开两道闪电，向明澜袭去。明澜也不是什么吃素的主儿。他的长剑引电入土，不时巧妙反击。石台上战灵们各展所长，斗到酣处，长啸连连。下面的观众自觉叠起了罗汉，全神贯注地观战。明澜手下一个使劲，长剑逼向对方的咽喉，对方将闪电沿剑而上，明澜手中一阵麻疼。他急忙撩剑上抬，用气劲将闪电反逼出去。一股淡蓝的光泽从他剑尖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对方。单挑粹不及防，被他剑气击中，人便飞了出去，明澜急忙脚一顿，紧紧跟住，孰料，单挑谁怕谁用的是虚招。明澜欺身上前，正着了他的“无影旋风腿”，明澜只觉胸口一闷，反被单挑一脚踢下了石台，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好个明澜！他在空中双脚一夹，旋转起来，仿佛飞鸟回扑，又折回了石台。手中长剑撩开单挑袭来的一条闪电，顺势借力，将单挑撞翻在地。单挑谁怕谁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明澜一招“潜龙出渊”，将他反手一抓，扔到空中，吼道：“无影旋风腿！”照模照样将单挑踢出了场外。
明澜走到台边，象一个拿到高分的体操运动员，将双手高高伸展，一边准备接受大家的欢呼，一边提防着单挑谁怕谁反击。还好，单挑结结实实趴在地上，摔个半死。明澜小指朝下，做了个轻蔑的手势：“哈，单挑，你怕我！”
周围的人只顾跺脚喊加油，似乎没有看见单挑谁怕谁摔得有多惨，明澜觉得很没成就感——他明澜胜得有多帅啊！怎么没有女孩子为他尖叫呢？他摇头叹息：“真是看得都疯了！”
“哇呀呀！”几声，又是几个战灵被踹出了石台。明澜蹲在石台边，幸灾乐祸冲着他们做了一通鬼脸。忽然，他看到台下数十个黑衣人穿梭在人群中。在观众堆里，穿黑衣战甲的不乏其人，但是，不知为什么，明澜觉得那些黑衣人有点不一样。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人虽然挤，那些黑衣人行动却相当自如。他们对准摔在地上的战灵大开杀戮！明澜看到他们刃锋雪亮，万箭齐发，各战灵顿时开了血河。几个较强壮的战灵勉强站起来与他们搏斗。明澜大叫：“你们干什么呀？有人在台下杀人了！你们大家看到了吗？”观众们仍然无知无觉，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他说话。
明澜十分诧异，难道，难道大家被屏蔽了？
忽然，一股阴森森的气息从他后面扑上来。他急忙矮身缩步，闪过偷袭。明澜回头，罩海龙长刀舞成一片银光向他当头罩下。
“喂！应该第二轮抽签才动手的。你怎么……”明澜叫道。罩海龙神色冰如寒箭，浑身透出一股凛凛然的杀气：“你以为在游戏吗？受死吧！”罩海龙出手迅捷，刀已经劈上了明澜的额头。明澜倒滑开去，想躲开他的攻势。却觉得背后又是一阵可怕的杀气袭来。他前后受敌，便向右侧穿出，寒光闪处一把长枪挡住了去路。明澜滴溜溜转半个圈，刚闪过长枪，“噌”一支羽箭从右方射来，将他手臂洞穿！明澜痛叫起来：“你们都针对我吗？”
他回头一看，石台上还剩下的十多位战灵都左支右绌，陷于苦战！粗粗一看，似乎每个人都在和所有人战斗。明澜毕竟是个‘墨香’高手。三秒钟后，他终于看出端倪：有几个战灵组成了一个阵法，将其余战灵截杀在阵法中。他们虽然人不多，可是配合得天衣无缝，而且其他战灵都恰在他们阵法的走位中。
明澜顿悟了：刚才罩海龙让大家走位，就是为了落入他们阵法的算计中！所以，这个阵法领头的就是罩海龙！其余几个分别是普罗拉、＄山飞过、欺云……“唰”一把刀将他的视线割断。明澜回头又陷入激战之中。
罩海龙一声：“起！”有七条人影同时旋转而起，七种兵器神光乱飞，又有几个少年惨叫着中了招。罩海龙见围剿的战灵越来越少，大叫道：“赶尽杀绝！”七个人突然合拢，七人一撞击，金芒散射，三个中芒的少年战灵扑地翻滚起来，过了一会儿，他们的头上竟然出现了一个英文短语“GAME OVER”！明澜看得清清楚楚：“你们居然可以让战灵GAME OVER？”
罩海龙落下身形，他们将剩下的战灵团团围住。少年战灵们被打得伤的伤，败的败。
明澜大口大口喘着气，怒视着站在面前目光阴狠的普罗拉。在线上玩了那么久，明澜总是很开心，即使死也不过是重新申请一个ID而已。可是现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震慑住了他。这是一种不属于游戏的恐惧，就好像，就好像他的生命真的受到了威胁。
身后，一个少年战灵大叫起来：“咱们拼了！”战灵们凝气蓄神，血水，沿着他们年轻的头颅汩汩而下，他们全身的力量都聚集在了双臂之间，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在秦陵里弥散。
此时，秦陵里一阵撼天动地的振荡。明澜心想，这一定是罩海龙在使用他的绝招。
这个振荡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迫切。整个石台石屑簌簌剥落，灰尘飞扬，呛得人睁不开眼。石台下的观众也是一片咳嗽的声音。
水灵珠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大家快跑！秦始王出现了！”
“墨香”游戏系统那传说中的千古一帝，竟然恰在此时现身了！它不仅带着巨大的危险降临游戏世界，也带着不世的宝藏现身于此。可是此时还有谁顾得上这些？大家脚下石板象活了一般不住搏动，发出“嘎嘎叭叭”龟裂的声音。“快闪！”观众纷纷点动鼠标离开秦陵墓室。
明澜却不走，因为石台上还有……水灵珠！
其实，作为少年战灵，他也走不掉，他们被罩海龙和黑衣人紧紧缠住。
秦陵里两帮人还在争斗不休，脚下的石板一翻，一股腥臭的灰黄浊气喷上了数丈高的穹隆顶，立刻将秦陵坚实的屋顶腐蚀出一个焦黑的窟窿。那浊气仿佛不是喷上石制的屋顶，而是喷上了血肉之躯，“滋滋”的腐蚀开来，一股腐烂的恶臭充满了整个王陵！
陵台石板突地断裂开来高高翘起，烟尘翻涌处，明澜看到罩海龙和好几个战灵同时身形一晃，被石板掀到了下面。眨眼间，罩海龙长啸一声，拔身而出，水灵珠却不知所踪。明澜窜上波动断裂的石台，合身扑向水灵珠，谁知脚下一空，他也跌入了万丈深渊。他猛的吸进了一口浊气。一股闷热腥臭的味道使他几乎窒息，头脑中一片胡涂。他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失去了依靠，失控般冲入了万丈地府。灼热的空气舔噬着他的身体，恶臭的气味吞没他的意识，明澜觉得身体虚空下坠，完全不能着力，越往下，神志越模糊，似乎就要这样睡去。可是，他不能意识模糊!他努力稳定心神，屏息凝神，排除干扰，在空中调整着自己的身体。终于，他看到前面隐约一个熟悉的人影。明澜伸出手使劲抓住她，另一只手在石壁上借一把力，高高跃起。
他们跳得快，地下的怪物起得也快。两人刚出地面，身后一阵地动山摇的嘶吼，扯破了秦陵高大的穹隆，“喀喇喇”连声巨响，斗大的石块从穹隆上断裂下来，如同陨星坠落，将地面上的一切砸得稀巴烂。烟尘嚣起，断石裂空，飞石走砂，很多不及逃走的玩家一片鬼哭狼嚎。夹杂着血腥尸臭的碎裂肢块到处飞散，秦陵里下起一场血雨腥风。
明澜和水灵珠携手跃出，看到天空坠下巨石，明澜目光如电，循着飞跌的石块跳跃而下，不时闪身避过耳边呼啸而过的碎石断砖。水灵珠闷哼一声，明澜余光一瞥，见到一根暗红色的管状物吸在她的背上，红色的血液源源不断地被吸了出去。“嚓”明澜手起剑落，红色管状物应声而断。血滴在空中划出一道鲜红的水线。
他回头一看，哪里是什么秦王嬴政哟！一头长满暗红色长毛的巨兽仰面朝天，喉咙里咆哮如雷，每一声咆哮，就激裂一大片秦陵穹隆，石块下落得更加密集了。它的口中灰黄色的气拄如同接天的龙卷风柱，在天地之间碰撞旋绕，搅起一场昏天黑地的腥臭烟雾来。巨兽每一根毛发就是一根吸血的管子，几个玩家一挨上。立刻精血被吸。
红毛巨兽咆哮不已，头也不低下来。颈毛翻处，一片精光闪烁。大家倒抽一口冷气：这个怪兽的几百只眼睛全长在脖子里。明澜抱着浑身发软的水灵珠，跳到石台下面一个空处。
“哎呀！别踩我！”一个红头发的小子也缩在那里。明澜道：“让开！让我们躲进来。”火雾战龙很不情愿地挪出一点地方。“你怎么没逃走？”明澜很奇怪。火雾战龙垂头丧气：“卡住了。”
“哈哈！”明澜抚掌称快，转回头看战况：“我可不走，看看有什么宝贝。说不定可以渔翁得利，捞上一票。”
“你的脑袋秀逗啦？安全第一知道吗？”火雾战龙僵硬着身子，梗着脖子道。
石台上方，罩海龙已经与巨兽干上了。巨兽冲突撞击，罩海龙刀挥人舞，双方酣战正浓。一片浑黄黯淡中，明澜看到漫天金华灿烂飞扬，仿佛是无数明珠升上天空，又猛烈炸开，金色的碎片击中地面石块，发出“嗤嗤”的声响，石头地面立即千疮百孔。那红色巨兽也狂叫起来，似乎痛苦不堪。它在王陵中横冲直撞。大脚踩下，玩家们一片骨骼碎裂的声音。巨兽的身体发生变化，它变成了异形，哪里有空隙它就往哪里钻，所到之处，腥臭飞溅，触上者惨叫不已。
混乱中罩海龙的声音隔空传来：“哪里逃！”金光灿烂的夜明珠再次升上半空，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爆炸声一停，空气似乎清净了一点，明澜看到巨兽惨叫打滚，身体穿出无数小洞，污黑的血水流满秦陵。
明澜和火雾战龙相顾失色：“普通战灵怎么会有这样的实力？这个人！这个人完全就是金甲战灵的实力么！”黑色的血浆流过来，明澜不及细想，赶忙拖着水灵珠缩到石板后面，火雾战龙也吃力地滚到里面。
如山一般庞大的怪兽面前，罩海龙高高擎起了长刀——雪刃光华一掠而过，万世混沌中立现一道裂痕。
一击已中，罩海龙倒退数步。
数秒钟后，巨兽轰然倒下。
它全身贲张的暗红色长毛立时垂了下来，被污黑的血液粘成令人作呕的泥浆。但脖子里数百双眼睛仍然死死地盯住罩海龙。过了一会儿，那些眼睛射出古铜色的光芒，光芒凝聚处，一柄古色古香的宝剑横空出世！剑柄上线光流动，赫然有字——“泰阿”。
血水弥漫的空气中，罩海龙笑声震天：“哈哈！原来秦王的威道之剑在这里！”他拍转剑柄，伸手握住，长剑在他掌中不住颤动。
泰阿宝剑又名威道之剑，“威道之剑，王者之剑”。它是两个天才铸剑师欧冶子和干将唯一合作的宝剑。相传他们在铸这把剑的时候就认为，威道之剑其实早已存在于天地之间。那，就是人心之威道。
明澜轻轻对水灵珠道：“你能动了吗？我们逃吧。”水灵珠道：“你先逃吧，这里太危险了。”明澜笑道：“原来姐姐也是会关心人的哪？”水灵珠看他笑嘻嘻的，奇道：“你不害怕？”明澜也奇道：“有什么好怕的？最多死掉了，还可以复活的。”他凑近水灵珠：“那罩海龙实力好奇怪，简直太霸道了！我看还是少惹他。我们去哪里？敦煌？洛阳？要不去苏州？”水灵珠歪头思索。
火雾战龙在一边道：“想个屁哟？还不快闪？”一晃眼，他就出去了。
七 血荐轩辕
系统显示：3月17日18：11
烟尘渐渐消散，石台已经残破不堪，乱石碎块到处都是，精美的雕刻全成了废墟。罩海龙独自一人站在石台的废墟中。他的手下皆战死了，不过他并不以为意，兴致勃勃地看着刚到手的泰阿宝剑。
除了偶然有砂石跌落下来的声音，秦陵里一片安静。
“嗒”的轻响，一只脚跨了出来，“咚、咚、咚”金属的战靴在石块上击打出沉闷的声音，一步一步缓慢而有力地向罩海龙走去。
一个身材非常非常，非常高大的短发少年出现在罩海龙的后面。罩海龙嘿嘿一声笑：“还有一个？”身体猛然一转，威道之剑对准少年的面门，眼睛里升起一道妖异的红色光芒。
“原来你把少年战灵招来，就是设局诱杀的！”阿宇道。
罩海龙的眉梢挑起一个轻视的表情：“呵，连个战灵都不是。真是叫人失望哪。”他将手中的宝剑虚空一挥，几乎划到少年的鼻子。
阿宇昂然抬首，不退不让：“真是让人看不惯。”
“什么？”罩海龙收回宝剑，漫不经心。阿宇一字一顿道：“威道之剑让你这种人掌控，实在让人看不惯！”
“噢？”罩海龙笑了，“想管闲事？凭你？”
明澜听了一忽儿，神色凝重起来，他猛然拔身而起。水灵珠一把攥住：“你去干什么？”明澜道：“我要去帮阿宇。”水灵珠手腕一沉：“你打不过的！那个人在找死。”
罩海龙睨视着阿宇：“实话告诉你，刚才就在你身边，我们还杀了很多人，当然，你是看不见的，你们这种级别太低的人被屏蔽了。”
阿宇道：“那又怎么样。”他双拳对撞，撞出一个黄色气圈，淡红色的杀气冲荡全身。罩海龙颔首道：“真没想到，居然要用一个普通战士来试剑。也好也好，受死吧！”
明澜飞身掠出，叫道：“还有我呢！”罩海龙一看到他，不觉眯起了眼睛：“原来还有战灵。”阿宇头也不回：“你插一脚干吗？”
明澜大声道：“阿宇，你别狂！我是不会输给你的。”话音刚落，明澜双拳一错，一招“斜柳问枝”穿过阿宇，直取罩海龙。阿宇吼一声：“着打！”他右手旋转出一片黄色花火，仿佛三月夭桃在明澜的招式间循空而出。双拳双掌化作漫天花影树海，将对手堵个严实。罩海龙一声冷笑，也不使剑，在两人的招式里如飞蝶穿花，全身而退。他刚退开，明澜和阿宇双肩撞在一起，盔甲发出闷响。
罩海龙讥笑道：“你们是在合作还是在火并？”
明澜和阿宇闻言同时心脏一阵收缩，他们对望一眼，都停下了手。
明澜身上的气劲鼓动起来，化作一条矫健的淡蓝色蛟龙；阿宇充荡出土黄色的气拄，两股气力在空中略一犹豫，象下定了决心似的，猛的搅缠在一起，一道蓝一道黄，飞速旋转，急速上空，在秦陵里一路回旋，向罩海龙扑去。
罩海龙道：“好！有意思。”威道之剑在罩海龙的催动之下，缓缓向空中升起，蓦的光芒兴盛，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明澜和阿宇的气柱虽然声势浩大，移动迅速，却好像躲不开剑气一般，硬生生撞了上去：“轰隆”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倒退数步，跌了下来，口中喷出鲜血。威道之剑在空中慢慢下沉，稳稳落在罩海龙的手中。罩海龙不放过任何战机，宝剑挥舞，向受伤倒地的阿宇袭去。
明澜急忙爬起来。手中的长剑在空中疾如闪电，向威道之剑横扫过去。罩海龙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明澜一咬牙，剑身上淡蓝色气劲蓬勃耀眼，他的一身修为都付与这一剑！
眼看两剑就要碰撞。阿宇忽然飞身跃起，只见他两指在脖颈处一划，动脉顷刻溃破，一股血箭从他的脖子里喷射出来，他猛一用力，将自己的血逼成血幕向威道之剑罩去。明澜脱口：“血荐轩辕？！”阿宇在空中道：“明澜！我也不会输给你的！”罩海龙道：“真是想自杀呀。”他双掌鼓动，催动出一股阴邪的黑气向宝剑卷去。说时迟那时快，“叮”的一声，两剑早已交合。
红、黄、蓝、黑，四股力量在两柄宝剑上扭曲交战，宝剑火光灼灼，噼噼啪啪爆响不已，仿佛在痛苦挣扎，它们的颜色越来越红，红得耀眼，红得透亮，红得就要爆炸。阿宇在半空中狂吼起来，血雾更加浓郁，更加有力，源源不断向宝剑喷薄而出，仿佛晓日边灿烂的红霞，光华夺目。罩海龙脸色渐渐不轻松起来，他暴然用力，黑气大振。明澜全心催动劲气，人被压得透不过气来。僵持了一会儿，阿宇的脸渐渐青白，动作也越来越滞涩，他再也撑不起定在空中的身体，血雾渐渐偏离了剑身。
空中一个人影闪出，水灵珠飞身上前，她一把托起阿宇，让他的血雾重新又罩在了威道之剑上。罩海龙抬头看见水灵珠，惊道：“你！”水灵珠目如寒冰：“你这种杀手，没资格活着。”话毕，全身劲气如利箭透云，一同向罩海龙冲击过去。明澜精神一振，双手用力一分，“轰隆隆”惊天霹雳将残剩的秦陵穹隆震个粉碎，砂石灰尘仿佛暴风骤雨，又一次倾泻而下。明澜眼前一片模糊，他感到手中一空，威道之剑摆脱了众人的夹击，消失了踪影。四股力量在空中一个撞击。明澜气血反涌，真气一岔，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明澜睁开眼睛。阿宇和罩海龙都消失了，只有水灵珠守在边上：“你醒了。”明澜问到：“他们人呢？”
“都GAME OVER了。”她抬起头，“罩海龙是被泰阿剑杀死的。为什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他是那把剑的主人呀！”
明澜想到阿宇，胸口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墨香’游戏是以中国侠文化为依傍的一款游戏，这秦陵的宝剑大约也是这样设置的。阿宇用了‘血荐轩辕’，催动了威道之剑本身的正气，所以它临阵倒戈了。其实，真正的威道不在剑身上，而在人心中。”
水灵珠黯然：“难道，人类的感情真的有这样的能量？”明澜似乎没有听见，喃喃自语：“这事情真是奇怪，普通的战灵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实力。而且，那个阵法，一般玩家怎么可能练成呢。”
“阵法？”水灵珠问道。明澜道：“刚才那个七人阵法不是一般玩家可以训练得出来的。除非那七个战灵从来不做别的事情，见面就练习这个阵法。那也要一年以上的时间才行，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要好的七个战灵呀。”他扳着手指：“罩海龙、普罗拉、＄山飞过、欺云……好象，还有中华神话、还有墨香★古龙在先……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是谁呢？”
他正在寻思，看见一股血水从水灵珠口中流出，明澜道：“你也受伤了？”水灵珠虚弱一笑：“问题不大。”明澜见她脸色煞白，知道伤得不轻：“你快打坐吧。”
他们正在倾心谈话，身后，一队秦陵系统中的剑俑悄然出现。明澜回头，剑气森寒，向他们当头罩下！
系统显示：3月17日18：16
八 墨香何处
“什么？！”擎空战站了起来：“宣德门的新战灵把很多战灵GAME OVER了？那我小弟……”罗德和希琳达卡静静地坐在长老边上，诺月华按住擎空战：“你别太紧张了。明澜功夫不错，不会出事的。”
擎空战皱眉道：“这小子，我十分钟前就发‘飞天令’给他了，到现在也不回。”
水墨长老这次又换了一身洛可可风格的华丽新装，他掖掖荷叶边不断起伏的衣领缓缓道：“我也是早就发‘飞天令’给你们五个了，你不是现在才来吗？叫你们这些人做事还真不容易啊。”擎空战道：“我在江南。江南妹子水灵，所以多耽搁了一会。”“哼！”长老十分生气，“你看你多自由，你自由得到处花美眉，也不给我介绍几个，还来这里馋我。”
“哈！原来长老也好这一口啊！”擎空战笑了起来，“那我下次……”话还没说完，水墨长老打断了他：“武威来了。”
罗德站了起来：“来了为什么不进来！”他凝神听了一会儿：“不好！有问题！”罗德抢身出去，众人也跟了出去。
麦积山下，黄沙地上。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站着。
“武威！”性急的诺月华走在最前面。武威双目微闭，手指拈花状，十分自然平和。擎空战叫了起来：“月华，别过去！”诺月华停住脚。突然，武威的身体起了变化。他一下子兵解了！高大的身躯化作无数个小小的水珠，水珠四散弹射，向众人直扑过来！
诺月华离得最近，冷不防手臂上中了一颗，立刻“嗤”的一声仿佛凉水上了沸油，带着诺月华的血肉炸了开来。诺月华痛呼起来，罗德急忙上前，布起水状屏障，护住大家。沸烫的水珠撞击着罗德的屏障，罗德低头伏步，似乎抵挡得颇为吃力。长老手指点住屏障，一股浑厚的气劲充入屏障，罗德顿时轻松起来。希琳达卡拉过诺月华的手臂，为她疗伤。
过了好一会儿，武威化作的水珠才慢慢散去。
“武威！”诺月华从痛楚中清醒过来，“怎么回事？”水墨长老一脸肃然：“他的功夫被人破了！现在，他的信息已经崩解。系统正在回收无用的信息。”“这不可能！”希琳达卡也失声叫了出来：“在‘墨香’里，金甲战灵已经是不死之身了！”
水墨长老看着远处：“那只是在‘墨香’的设置中是这样的。”“难道，我们不在‘墨香’中吗？”诺月华环顾四周，似乎有一种惊悚的东西攥住了她的心魂，冰冷而可怖。
半空中飞来一道绯红的影子。擎空战探手一捉，将一个巴掌大的女孩抓在手中，“飞天令”的双眼布出一道莹绿色的光幕，里面隐约可见一个淡蓝色的身影。
“明澜在秦陵附近，好像伤得很重！”擎空战脸上满是担忧，他回头对希琳达卡恳求道：“希琳达卡，你去把他带回来，好吗？”罗德闻言望向擎空战，却欲言又止。
长老沉默半晌，道：“也好，希琳达卡去看看吧。”
希琳达卡渐渐远去，秀美的身影消失在浅淡的风沙之中。
风，又吹起一阵轻纱般的黄色沙尘。沙尘逐渐沉淀，沙漠尽头，现出一个人。这个人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向水墨门的方向走来。走了没多久，他摔了下来，“骨碌碌”滚了好几步，就不再动弹了。
“火雾战龙！”诺月华看清了来人。众人走过去。红发少年浑身浴血，遍体鳞伤。长老道：“快！把他弄进去。”擎空战将昏迷的火雾战龙托起，咧嘴道：“好小子，真是重死了。”众人沉默不语，心中暗暗揣测：究竟是什么力量这样强大，可以同时让这么多战灵受伤送命？大家都隐约感到，危险，已经逼近了“墨香”游戏的中枢——水墨门！
系统显示：3月17日18：17
奄奄一息的火雾战龙笼罩在一片黑白搅杂的光雾中。因为希琳达卡不在，水墨长老只能亲自为他疗伤。三个金甲战灵为长老守关。
“格格”火雾战龙的喉咙里发出声音，他渐渐醒了过来。谁也没有注意到，火雾战龙的眼中拂过一线杀意！他突然满身火光煞现，以手为斩，飙风迅烈直向长老袭去！众人惊觉！抢救不迭……
“呛啷啷”半空中金铁龙吟破空而至，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裂天穿云，顿时万缕金光横空出世，与红色火光交结杂沓。转眼间，火雾战龙的攻势风流云散，跌开三尺。一个青衣少年长剑在持，剑招又吐，直取火雾战龙的要害。
阿固！
青衣的阿固目光中怒意烧灼，直逼向火雾战龙！
水墨长老手起光落，阿固的长剑乍一遇上，象被粘住一般，无法动弹。阿固大怒，长啸一声，元气崩裂，血脉贲张，双手如大鹤飞展，要摆脱长老的牵制。诺月华也上前压住他的双手：“阿固！事情还不清楚，你不要冲动。”
阿固双目血丝满布，清秀英俊的面容几近扭曲，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淡泊超然：“还不清楚吗？他想杀长老！他、他、他……”阿固神色疯狂而凄惶，“他杀了紫沐星！”
大家回头看火雾战龙，只见他跌坐在地上，一动都不动，似乎失去了知觉。
过了几秒钟，火雾战龙突然睁开眼睛，一骨碌爬起来，十分惊讶地看着众人：“呀？出鬼啦？我好像登陆的是敦煌啊？怎么到这里来了？”
阿固眼中杀气又盛，长剑一指，又待发作！诺月华将他死死扣住。
火雾战龙失色道：“阿固！你怎么回事，你竟然要杀我？！”阿固被诺月华拉住，难以动弹，恨声道：“你才怎么回事呢！五分钟前你杀了紫沐星和凝玉妖妖，刚才你还想杀长老。”
火雾战龙还没听完就大叫冤枉：“不会吧，刚才我老爸把我电源拔了，好不容易通融了老妈。我的ID一分钟前刚刚登陆！”众人呆住了：“怎么回事？”
水墨长老道：“那你登陆的时候发现自己的ID资料有什么变化吗？”火雾战龙忙低头仔细察看，他突然象个女人一样尖叫起来：“我的经验值，我的经验值下了20个百分点，还有血，我宝贵的血哟……”
“你的ID被人冒用了！”水墨长老一字一顿。
大家脸色一下子煞白。诺月华急道：“可是，系统在这方面是可以绝对保证玩家的安全的呀！否则，一觉醒来发现自己GANE OVER了，这太可怕了！”
“本来是这样的。对手真是太可怕了！看起来，好象只要火雾战龙一上线，他们就没法冒用了。但是，战龙是战灵，普通玩家就难说了。”水墨长老脸色突然一变，“外面有情况！”
众人来到水墨门前。
麦积山下，黑压压全是人！
各处的玩家似乎同时上线，同时来到水墨门！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红色烟气——杀气！这么多人同时杀气蒸腾，将麦积山映得血红一片！
看到七个人从水墨门中走出来，黑压压的人群中升起狂躁的嚣叫，声音凄厉惨烈，浓烈的杀气翻滚腾卷，熊熊燃烧，仿佛是幽冥地府中升腾起的地狱之火在舔弄着麦积山。
“哈哈哈哈哈哈——”一个黑衣老者站立在大军的前面，一声长笑：“水墨！今天，我要结束你们‘墨香’的传奇！”
他的ID写着“苍梧盘远”。
“长老，你认识他吗？”诺月华问道。
水墨长老缓缓摇头：“他不是‘墨香’里的ID。那些玩家也根本都不在线上，全被冒用了。”
九 绝境墨香
苍梧盘双眼一抬，两道妖艳无比的血色红光透着诡异，冲天而起，凝作一颗红色的夜明珠。那夜明珠在深蓝的天际慢慢升起，渐渐黯淡。红珠消失处，天地间盛开起一朵绚烂辉煌的礼花，五彩缤纷的火珠勃然绽放，璀璨无比。火珠纷纷洒洒落入人群中。立刻，人群好象被点燃的火把，低吼着如潮水般涌动起来。他们排山倒海一般向水墨门压将过来，那气势，似乎要用身体将麦积山碾平！
水墨长老叫道：“他们人太多，我们先回水墨门！请出‘伏羲宝石’，用五色结界阻挡他们！”
大家当即退回水墨门，长老将他们带入内洞，引动一个八卦形小门，只见光华流转，水木清华，火烈金灿，一块巨大的玲珑彩石静静卧在一片黄色的流质之中。这就是整个“墨香”游戏的信息集成块：“伏羲宝石”。它包含着所有玩家的信息，以及他们在游戏中投入的情感和精力，是水墨门最珍贵的财富，是一个游戏的立身之本，也是水墨门中威力最大的能量。
金水土三大战灵同时双手合十，默默诵祷，运起自身功力；长老化作木系神功和火系神功，结住众人的力量。于是，麦积山上升腾起五色祥云，翻涌缠绕，将麦积山顶团团护住。赤金绿蓝黄五色霞光不时射出，一片光彩迷幻。麦积山上结起了无形气障，大队人马被阻挡住了，他们愤怒地咆哮着，冲撞着，却只能在原地打转。
擎空战对长老说：“我们就这样跟他们耗下去？”“不！”长老很有信心道：“他们闯入系统是有时间限制的，我们只要撑过他们的攻击，不被他们攻破水墨门，十分钟后一切自然消退。到时候我们再做道理。”
突然，麦积山下一片哀号。一些不知身份的黑衣ID将大群被冒用的玩家驱赶到了麦积山下，开始大肆砍杀玩家的ID！顿时山下尸血横流，惨叫连连，火光闪耀处“GAME OVER”的字样疯狂爆现！
“好卑鄙！”诺月华看得眼中出火，几乎想冲出去与他们一决雄雌！水墨长老急道：“月华，不可！我们都不能离开！”阿固和火雾战龙早已手痒，道：“长老，我们去收拾他们！”
水墨长老点头：“好吧，保住几个算几个。”
五色祥云乍然而开，射出一金一红两道夺目神光。阿固和火雾战龙从水墨门中飞身而出，在空中飞出好远才如子弹一般射入人群中。他们俩一个宝剑金光频现，如同闪电平空，将黑衣人一片片地击晕；一个火焰乱飞，错杂交辉，赤箭齐发，将黑衣人射个透心焦枯。他们所到之处，“GAME OVER"的字样就立刻减缓。两人左冲右突，远远看去，仿佛坠入沸油的两滴热水，飞溅爆霰，却岌岌可危。
正在此时，一声长啸破空飞云，啸声连绵不绝，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震得所有人动作一缓。一道蓝色光芒仿佛天外飞星，自远处激射而来。半空里剑光闪耀，宝剑端头发射出无数蓝光向地面散射，又是一批黑衣人纷纷倒下！
一道绿色光芒紧随其后，希琳达卡“太乙神功”光华四射，大显神威。
“明澜！希琳达卡！那些ID被冒用了，别伤他们！”阿固大吼一声，他士气陡然高涨，金光也随之高涨，将手中长剑舞得天昏地暗！
“啊哈哈哈！”火雾战龙狂笑不已，如同神力加身，掌中火莲仿佛火山喷发！
四个战灵同时在自己的地方大显神威，黑衣人被杀得屁滚尿流。被控制的玩家虽然人数众多，但是个个行动并不便捷，所以四个人左右回旋，渐渐将局势稳住！
十分钟马上就要到了，阿固心中暗暗高兴。忽然，听到水墨门一阵撼天动地的爆破声！
三人不知所以然，手下却不能慢下来。阿固杀却眼前的敌人，抽空向后一看，大惊失色！只见笼罩在麦积山上那厚重的五色祥云四散飞跌，被扯成了碎片！黑衣老者在洞窟前身影隐约一闪！
惊雷闪电洞穿阿固的心神——难道，难道，水墨门被破了？
阿固再顾不得那些玩家，和火雾战龙一起追过去，想阻拦黑衣老者；希琳达卡忧心水墨门内的情况，也杀出一条血路，直奔而去；只有明澜不知究理，仍在与黑衣人缠斗不已。
系统显示：3月17日18：29
三人冲到水墨门。洞窟已经一片残败，到处是碎裂的砂石瓦砾。
在废墟之上，有人正在苦苦缠斗。罗德用“大水无波”奋力挡开苍梧盘远的重重一击，踉跄着向后倒退。希琳达卡见状，急忙飞掠过去，一掌接下了苍梧盘远右面的攻势，火雾战龙和阿固也早已冲上前去，直捣黑衣老者的空门处。苍梧盘远见没有机会得手，打一个唿哨，和一干手下猛然向后撤去，一下子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希琳达卡走到罗德面前：“你受伤了吗？”罗德摇头。希琳达卡环视四周：“长老呢？擎大哥呢？还有诺姐姐呢？罗德道：“都战死 了，被系统吸收了。”
“他们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强？连长老都不是对手？”希琳达卡又一次问。罗德又一次摇头：“大概是什么黑客吧。”
“伏羲宝石！伏羲宝石呢？”希琳达卡神色骇然，在一块残破的石台上摸索着。罗德轻轻按住她的手：“别找了，宝石被抢走了，‘墨香’完了。”
罗德声音低柔：“希琳达卡，跟我走吧，我们重新找个地方玩，这里是保不住的了。”
希琳达卡头也不抬：“你怎么这样说话？在‘墨香’里付出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我们怎么可以说走就走呢？”
罗德眼中光流闪动：“我们不是能够依然在一起吗。我们永远在一起难道不比这个游戏更重要吗？”
希琳达卡却目光涣散：“没有‘伏羲宝石’，‘墨香’真的会完了！我们难道什么也不做吗？”她忽然抬头，眼中满是坚决：“我们一起去把‘伏羲宝石’夺回来，好不好？至少，我们应该努力一下呀！”
“让罗德帮你去夺回宝石？真是天大的笑话！”一个声音阴冷无比，罗德仿佛冰水浇身，彻骨透凉。
破碎的石门外，走进一个红衣少女。
水灵珠玉立亭亭：“要知道，破水墨门的不是别人，正是罗德！”“胡说！”希琳达卡面色绯红：“罗德不会这样做的，绝不可能！”她用询问的眼光望向罗德，罗德垂下眼睛，避开了她。希琳达卡心中骤然一冷，自言自语道：“这怎么可能？罗德的实力我清楚，有长老在，他破不了水墨门的。”
水灵珠微笑：“诺月华和擎空战不是也不在了吗？告诉你，擎空战也是我们的人。他先利用自己的‘飞天令’把你支走，再和罗德联手，你看胜算会有多少？哼！除了这样的自相残杀，谁能破得了‘伏羲宝石’的五色结界？”
希琳达卡抬头，逼视着水灵珠：“所以，等我赶到秦陵，发现擎空战说得不对，受伤的不是明澜，而是你。我还以为他糊涂了，原来本来就是有问题的。”水灵珠道：“只能怪你脑子慢，还给我治伤，花了不少心血吧？”希琳达卡气得双唇颤抖。
“诺姐姐一定是和擎空战同归于尽了！”阿固突然道，“金是至贵，又是至毒，情也是……也是双刃剑……”作为金系高手，阿固十分了解自己的本门大姐。水灵珠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系统显示：3月17日18：31
十 五维空间
“罗德，罗德，这是真的吗？”希琳达卡一步一步离开罗德，眼神里充满失望。罗德低头，无言以对。水灵珠接口道：“有我在，他不敢不承认的。”
“那你又是什么人？”希琳达卡霍然回身，质问道。
“我？我现在当然也是一个ID。不过我和你们卑微的人类不同，我来自你们所谓的第五维空间。”
“第五维？”众人诧异。
“没错。你们人类生活在三维空间中，网络可以称为第四维空间。而我们则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人类霸占着那么美好的地球在上面贪婪的满足自己的私欲。现在，我们第五维空间的生灵要来到你们的世界中，以网络为媒介，逐渐摧毁人类。选中‘墨香’游戏平台作为我们的着陆点，以后，‘墨香’的名字将成为我们征服人类永载史册的第一个名字。你们应该感到很荣幸才对。”
“简直胡说。”阿固根本不信。
“胡说？你们的数学家庞加莱不是把数学的空间推广到了N维吗？你们不是很早就在探索幽灵的世界了吗？人类浅薄的大脑永远也无法揭开世界的真相，甚至真相就在面前也不肯承认。我们的种族，文明远远高于你们。
我们是你们未知的世界，却并不等于我们对你们也一无所知，更不等于我们的力量不能渗入你们的世界。虽说进入你们真实的三维空间我们暂时还无法做到，但是进入以技术为支持的网络空间却没有什么问题了。现在的情况就是‘墨香’已经完了！”
希琳达卡道：“罗德也是第五维的人对吗？”
“不，我不是。”沉默了半天的罗德终于开口了，“我根本就不是一个什么生物，我是一个NPC。”
火雾战龙睁大眼睛，“什么NPC啊，俺只知道那些怪是虚拟的。”
“哈哈哈哈！没错，罗德本质上就是一个怪。怎么样？而且还是我亲手设计制作出来的怪。他可是花了我很大的精力，要让一个虚拟的东西看起来活脱脱像人，还要骗过水墨门的电离子结界，成为金甲战灵。真是很不简单的一个大工程呀。我费了很大的力气啊。”水灵珠感叹道。
罗德对着希琳达卡继续道：“我和擎空战都是他们设计出来搞垮水墨门的虚拟武器。他们的目的是打破空间与空间之间的结界，获取自己空间正在日益稀少的能量，如同人类想获得新的资源，不得不将目光投向宇宙是一样的道理。第五维的生灵没有将目标锁定在茫茫宇宙，而是，放在了不同的生存空间。
由于他们没有能力控制住已经上线的战灵，所以他们今天上午在宣德门制造了很多网络虚拟战灵，傍晚就在秦陵搞掉了许多150级以上的战灵。虽然这些杀手战灵通不过电离子结界的检验，但是他们的实力却不在金甲战灵之下。罩海龙他们只要在水墨门外行动，就可以天下无敌。接着他们侵入电脑终端，控制住级别低的玩家，驱赶他们到麦积山，造成合围之势，逼出‘墨香’系统的信息集成块——“伏羲宝石”，这才是他们的目标。苍梧盘远是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就是他，刚才夺走了宝石。在每一个大型游戏里，都聚集着无数玩家的欢乐和梦想，这些富有生命力的信息就是生生不息的能量。”罗德停顿了一下：“他们瞄上了这里，是因为‘墨香’的‘伏羲宝石’恰好和第五维的能量频率相协调。”
水灵珠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如同银铃：“罗德，你终于在这个女人面前坦白了，觉得舒服吗？看着你那么长时间闷着，我也很难受呀。现在，你和我一样，都是他们的敌人了，哈哈哈哈哈！”
罗德道：“你把我造出来，却让我背负那么多的痛苦！”他目光中满是愤懑：“今天下午，你不是刚刚答应过，只要我照你的话去做，就放过我，让我永生，让我自由吗？现在，我兑现了承诺，你呢？你在干什么？”
“永生？”水灵珠笑得十分妖媚，“我答应给你永生，是和我一起永生。看到你在虚拟世界里一天一天完美起来，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我的所有心神灵气都汇聚在你的身上，我把自己所有的向往和期待都放在了你的身上。我怎么会让你离开我？！”
她的手向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希琳达卡一指；“现在，你还想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吗？罗德，用欺骗的方式得到的爱情，本来就是不会长久的。你和希琳达卡本来就是错位的。我做什么其实并不重要。你的命运一开始就决定了要和我在一起，这怎么可能改变呢？”
罗德对着水灵珠，眼睛却看着希琳达卡道：“横亘着那么多枉死的‘墨香’ID，我们不会再有那样纯洁美好的爱情，对吗？”希琳达卡没有看他一眼。罗德低下头：“那我也不需要什么永生了。让我象一个普通的怪一样死去，永远消散吧。”
水灵珠叫道：“你，居然、居然想去死！”
她颤声道：“罗德，罗德，你知道我为你放弃了什么吗？我放弃了自己生命的实质，追随你来到这个虚拟世界，现在我回不去了，难道你要我一个人在这个虚拟的世界永生吗？”
罗德抬头看她：“你造了我，绝不意味着你就有权利占有我、支配我。”
“是么？是么？！”水灵珠看着他，她的眼珠忽尔变作血红，两道妖红色的冷光从她眼中射出，仿佛要将罗德钉死在了地上，“那就试试看！”
她将头一甩，亿万支银光闪闪的箭头化作亿万点寒星，急速射出，深深嵌入了罗德的躯体。罗德惨叫起来，满地打滚，似乎地狱恶火正烧灼着他。他伸出手，使劲想把那些箭头从身体上扫开，可是它们是毒牙、是蚂蝗、是附骨之蛆，它们牢牢吸附，让他无处躲藏。
水灵珠扑上去，身体和罗德扭在一处，两个人的身上一时火烫一时冰寒，大家都插不上手。突然，水灵珠僵住了：“你到底是不是罗德？为什么，为什么？那里我进不去？你是我用程序设计的，你的每一处我都了如指掌，那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进不去？”罗德喘着气，痛苦不堪，他终于抬起头：“你进不去的地方叫，叫灵魂。”
“灵魂？一个虚拟人居然在和我谈什么灵魂？”水灵珠一把将罗德推开，似乎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罗德直起身：“没错，你把我设计地太象人了。即使是对你们死心塌地的擎空战其实也早就有了灵魂，所以他才会那么玩世不恭。一个绝望而矛盾的人才会这样游戏人生。”
水灵珠嘴里嗫嚅着什么，身体涨大扭曲起来，罗德大喝一声：“闪开！”挡在前面。
斜刺里，一个淡蓝色的身影蹿了出来。
明澜已经赶到了，一把抱住她：“水姐姐！”水灵珠闻言一愣，回头看着明澜，她的身体却在一瞬间分崩瓦解，化作漫天细雨，轻盈飘散。明澜双掌空合，浑身湿透。他的面前，漂浮着一双乌黑的眼睛，那眼神，明澜尚未读懂，已然慢慢淡去……
希琳达卡也同时抢上去，扶起罗德：“你怎么样了？啊 ？”罗德抬起头看着她，希琳达卡急道：“你伤哪里了？我来帮你疗伤。”
“没用的。”罗德阻止她道：“这不是伤，这是怨。水灵珠把她的分子元素硬贯入我的身体。刚才，她还想把你们一起……”他突然顿住，嘴角牵扯起解嘲的笑意：“她糊涂了，我也糊涂了，你们只是一个虚幻的ID。呵呵！在这个世界，究竟什么是虚幻的，什么是真实，有谁能搞清楚？”
希琳达卡担心地看着他：“你说什么呢？”罗德眼睛又闭了起来，涔涔而出的冷汗将他的长发濡湿，粘贴在额前。希琳达卡紧紧抓住他的手：“罗德，罗德，我怎么可以帮到你？”
罗德睁开眼睛：“你知道吗，对一个NPC来说，身在这个战乱的网游世界，一次毁灭就意味着永远的消失。我曾经希望得到永生，象你们一样可以重新注册。现在我却不这样想了，其实正因为必将面对死亡，所以我经过的那一切才更值得珍惜，对吗？”
希琳达卡听出了诀别的味道：“罗德，你不要胡说。”
罗德看着外面道：“你看！”
十一 水墨研香
西方的天空如火烧燎，闷雷阵阵。一片片耀眼的光华闪动不止。火雾战龙惊叫起来：“他们在大屠杀！”果然，远处，亮光闪出，可以隐约看到“GAME OVER"的字样此起彼伏，墨香到处一片死亡的气息！
天空中，隐约可见一黑一白两条巨大的鱼在空中衔尾兜转，将天空搅动的风翻云涌。仔细一看，是两股力量：一股墨黑，一股纯白，在空中不断回转。纯白的力量中间，隐约有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只巨大的白手从那个黑洞里伸出，立刻，从地面上升腾起一道血红色的闪电，“喀喇喇”劈中巨手，巨手猛一收缩，回到了黑洞中。
希琳达卡道：“是长老，长老想用阴阳之力夺回‘伏羲宝石’。”罗德道：“你现在可以帮我了。我们用‘水墨研香’，帮长老打通另一个洞。”
少年战灵们转头看着水战灵。罗德道：“单靠长老在网络外的能力，无法打破结界，他的这个太极图还欠一个洞。我们用‘水墨研香’来帮他开启另一个洞。这是一种合作的阵法：水代表智慧，所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墨代表实力，五行五合的实力；香，是一种道家境界，化有形为无形，才能化有限为无限。所以说研就是。”他颇为疑虑地扫视着他们。
希琳达卡看了他一眼，接口道：“研就是信息崩溃。‘水墨研香’是我们墨香世界中威力最大的合作阵法。它需要的是合作者的牺牲。”
罗德点头，眼睛看向阿固，阿固淡淡道：“只要能帮助长老保住‘墨香’，我最多和星妹妹从零开始练级。”希琳达卡看向火雾战龙。火雾战龙口中念念有词，盘算了一番，问道：“如果我不参加呢？”
“那我们再去找一个火系战灵。不过看起来现在是来不及了。一旦‘伏羲宝石’被带走，所有玩家的信息都会遭到破坏，整个墨香全完了。包括你。”
“那如果我参加呢，有什么好处撒？”“没什么好处，你自己还是信息崩溃，不过也许可以保住‘墨香’，摧毁那些人，将被冒用的玩家恢复过来。” “哦！”火雾战龙陷入了沉思。
他一拍大腿：“得！”大家看着他：“同意了？”火雾战龙一把抓住一个人：“阿七。哦！不！作者大人。只要你在文章里把我的形象塑造得高大一点，丰满一点，我就参加他们的送死队。”
阿七打了几万字，早已肉骨头敲鼓——昏（荤）咚咚了，此刻半睁睡眼道：“高大？丰满？没问题！ ‘丰胸细腰，长腿翘臀’！”
“我靠！”火雾战龙头大无比，“本文作者原来是个大白痴！”他抬手给阿七一个头皮，彻底绝望了。阿七抚头哭道：“打人犯法知道不？”两人闹作一团。
“明谰！你一定没有问题吧？”罗德微皱剑眉，不想看这两个人的丑态，转头对着性格开朗的阳光少年。
“我不要！！！！！”大家回头一看，明澜抱着脑袋，已经哭了个稀里哗啦，“不好玩，太不好玩了。只不过是个游戏而已，为什么死了不可以复活了？我不要！！我是死过很多次了。可是每次都很快复活的呀，最多伤点血，失掉点经验。现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明澜越哭越伤心，喃喃道：“老大竟然是个虚拟人，这样一个有说有笑有血有肉的人，竟然是个NPC？！我以后再也不会遇上他了，他给我的MSN、E-Mail 都是没用的。水姐姐死了，再也不能复活的，现在连我也这样了。我才第一天做上战灵，今天我多高兴呀，整整一天没有下线，连吃饭都是在线上吃的！我的盔甲也是新的……我不要，我不要……”
阿固撇嘴：“明澜，怎么哭得象个女人！”明澜勉强止住哭：“我以前从来没想到会真的死，难道真的一切都要重新来过吗？怎么可以这样？”
“你告诉我，上线玩‘墨香’是不是为了过一过大侠的瘾？”阿固问他，明澜点头。
“知道什么是大侠吗？他们也都是普通人，生死绝境方能显出大侠本色。现在有机会做一个真正的大侠了。明澜，这样的机会你上哪里找？”
明澜慢慢回忆着：“对了，武侠小说里的英雄都是这样的。古龙曰：‘虽千万人，我往矣’。好！反正也没退路了，我明澜就做一次真正的大侠！”他猛然拔剑而起，向着苍天一声长啸。啸声激昂，冲破长空，惹得山天地色四处回应，震得九天苍华云舞风翔！
好一个壮志凌云少年郎！那旗帜般的长发倒卷直上，呼呼飘舞；那蓝色的盔甲光华锃亮，气度夺人；那冲天的豪气巍巍然屹立在天地之间，万年不倒！
阿固凑近他，用手在明澜的眼睛前面晃了两晃，明澜浑然不觉。火雾战龙嘿了一声：“他武打小说看多了撒，都走火入魔了！眼睛都不带光了撒。”
明澜跳了起来：“这么酷一个POSE也不喝彩撒！”火雾战龙摇头叹气：“说你没主见撒，连说话的味儿都随了俺撒！”明澜拽住他：“红毛小子，说！你参不参加？”
火雾战龙大叫一声：“参加！打从玩游戏以来，俺从来就没有爽过。这次一定要一次爽个够！”“好！”明澜手掌挥出，与火雾战龙重重对击：“老子们一起杀到爽！做一回真心英雄！”
“在我心中，我有一个梦……”火雾战龙和明澜双手互挽，高举过头，唱了起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他们用力一挥拳头，来了个完美的结束造型。他们的歌声浑厚有力，余音袅袅不绝。
“两位的‘演唱会’结束了吗？”阿固冷眼旁观。明澜和火雾战龙回过头来，一个面孔鼓起，眼睛眯小，活象李宗盛；一个眼睛瞪大，嘴巴瘪紧，好似周华健。
面对脑袋这么短路的两个男人，超然淡定如阿固也终于发彪了！！他青筋暴突，尖利的虎牙磨得格格乱响：“不要再发痴了！再不动手一切都完蛋了！”
火雾战龙和明澜同时食指一挑，道：“咄！你该提醒的不是我们，是那一对儿！撒！”
希琳达卡与罗德十指相扣。爱是什么？恋人四目相对的瞬间，这就是爱。
希琳达卡用力握紧罗德的手，似乎想挽住些什么。罗德轻轻道：“希琳达卡，记着，你是为了寻找快乐才来玩游戏的，不许哭。”希琳达卡使劲笑着，使劲点头。罗德将她拥入怀中，默默感受彼此的呼吸与体温。
没有人忍心去打搅这一刻的美丽。
罗德回过头，笑着对三个少年道：“傻小子们，开动喽！”明澜今天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灿烂，这，也许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样笑。
“知不知道，你们俩这样很让我们这些单身汉妒忌耶！”明澜和火雾战龙忿忿不平。罗德与希琳达卡抿嘴微笑：“等挽回了‘墨香’，你们再上线，一定有好姑娘等着你们的。”
两位少年听得此话，回头盯着阿七看。阿七豪爽地一笑，一拍胸脯：“放心，我会用自己的生花妙笔帮你们搞定的。不就是要个女人么。”
哈哈！这个阿七，你们一定已经觉得大名鼎鼎，如雷贯耳了吧？对，正是那位风华正茂才气纵横学富五车俯瞰苍生德才兼备无法无天，行笔腾挪矫健如蛟龙，来去飘忽神秘似飞仙的超级神奇无敌大写手，是也！——（喘上一大口粗气。故事马上要结束了，咱也赶紧秀一把。低头撑颔摆出罗丹“思想者”状，搜索枯肠，会不会还有什么绝妙好词儿给遗漏了……）
“砰”一只硕大的拳头砸在阿七智慧火花不断闪现的大脑袋上，那么完美的脑袋立马变成了异形！火雾战龙怒气冲冲：“笨蛋！‘墨香征文’五万字的限额马上就要满了，你居然还在空占版面！想叫弟兄们白忙乎一场吗？简直十恶不赦！”
他甩下阿七，追上其余四人，与他们并肩走了出去。
系统显示：3月17日18：42
走出残破的洞窟，五个战灵飞身向西方泛红的天空扑去。罗德在空中道：“各位，拿出你们最好的水准，其余的交给我们两个。”
“好！”一股橙色火焰从火雾战龙的身上燃烧起来了！在空中闪烁成一朵巨大的火莲。
金光闪动处，阿固的长剑又一次出鞘了。
明澜在空中飞转身子，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他身上冒出来：“啊哈！我死得重如泰山啦！我的身价从此‘墨香’无敌啦！”
明澜怒道：“做‘狼牙山五壮士’的人是我们，跟你这个盔甲有什么相干？”淡蓝波光从他身上喷射出来，与金色、橙色的力量汇聚在一处，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里面三色光波闪烁流动，蕴涵着巨大的能量。
罗德和希琳达卡，四手相握。绿光蓝波缠绕处，巨大的光球立刻迅速旋转起来。罗德对着天空那个未完成的八卦太极图道：“长老，我们来啦。”
苍梧盘远正在和网络外的水墨长老拼斗内力。他桀桀狂笑：“水墨，你就不要这么勉强了。”他双眼仰天，射出一道血红血红的闪电直刺向空中，乌云一阵疯狂翻动，八卦图中唯一的一个洞眼几乎被填没。洞中的白色巨手费力搅和，勉强保持了一点形状。水墨长老的声音凌空传来：“‘墨香’不能毁，那里是有无数玩家的‘侠客梦’。大家在这里泡了那么久，多不容易啊！”
苍梧盘远对天笑道：“侠客梦？这个世道哪里还有什么‘侠’？你的那些战士、法师和战灵只知道练级、互相火并。在一个虚拟的空间中，谈什么‘侠客’？就算是在你们那个所谓的真实世界中，那些成天写武侠小说的人，要是真的遇上需要侠客的事情，只怕做缩头乌龟比谁都快！人类，永远生活在自欺欺人的美梦中。我劝你快放弃吧，你们输定了！”
忽然很多黑衣人指着东方的天空大叫起来：“首领，看！”一个五彩斑斓的光球仿佛太阳陨落，挟裹着浩大的飓风向他们冲击过来。苍梧盘远叫道：“什么东西？”
光球里的声音震天轰鸣：“水、墨、研、香。”似乎有无数人的声音在里面回响唱和。
光球爆炸，气劲碎片到处散射，如飞雪，如迷雾，如暴霰。消散在天地的一片云翻浪涌之间。
黑衣人正在心生纳罕。就在光球消失处，从长天穹隆到亘古大地，生出了一片五色光幕，光幕巨响着，轰隆着，以压倒万物的气势自东向西移动。顿时，石山撞成齑粉，草木碎成气体，所有东西都失去了重力，在空中漂浮消散。等到光幕来到眼前，大家才看清这不是什么光幕，而是一阵炙热奔放的的倾天暴雨。已经看不清雨滴，看不见雨丝，只感到令人窒息的力量将大地砸得一段一段凹陷下去，一直砸到眼前。
苍梧盘远双手架在胸前，不知如何对抗：“什么东西？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人类那些低级的技术怎么会制造出这样的力量？”他的眼中满是恐慌。
就在此时，暴雨毫无征兆地骤然停止！仿佛一个巨大的超新星在瞬间成为黑洞！再大的个人力量在这种匪夷所思的无限力量之下显得如同螳臂当车。巨大的吸力将一切高高吸起，所有人都感到身体五脏似乎都被这股吸力吸出了体外。黑衣人痛苦着，扭曲着。那吸力将这些人，这些物同时拎到空中，猛烈一甩：“轰隆！”凭空巨响震碎天地。“墨香”的天空塌陷了一大块。那个缺一个眼的八卦太极图瞬间成形，两只雪白的巨手从空中毫无阻隔地横空而出，电闪雷鸣间重重按上了砂石土地，激起一片混沌嚣腾。两只手又迅速提升，指缝间跌落过滤出很多砂砾尸骨，最后，双掌一合：一粒晶莹闪烁，彩光萦绕的宝石拈在了手中。
系统显示：※◎^○※◇^△※（8好14，系统瘫痪，无法显示）
网络外，上海腾武数码的控制中心，几个GM一片欢腾：“太好了，‘伏羲宝石’拿到了！”
网络内，“墨香”世界仿佛盘古开天辟地之前，一片混沌。没有日月，没有生死。却有一种馨香，在深深弥漫，一直弥漫到网络以外。
一个年轻人嗅到了这一股异香，对他的同事道：“有几个战灵用了‘水墨研香’帮了我们。”另一个年轻人走上来：“是谁？”他微微叹口气：“大概是希琳达卡，也许……也许，还有罗德吧？找不到的，用了‘水墨研香’的战灵，即使用‘伏羲宝石’也无法查找，更别说恢复了。他们只能重新练级了。”
他霍然回头大声道：“信息集成模块已经到手，我们迅速修补信息，争取让被冒用的玩家尽快恢复数据，让所有玩家都能正常上线！”
他的眼中似乎有晶莹的液体流动：“我们，不要辜负了那五个玩家。他们……他们，真是太不容易了……”
窗外，华灯初上。繁华的都市楼宇之间，有无数明亮的灯光在熠熠生辉。黄浦江畔，东方明珠塔流光溢彩，美不胜收。这些灯光，将城市打扮得温馨美丽，充满了欢乐和生机勃勃的梦想。
十二 又闻墨香
又是一个“墨香”的清晨。玩家们已经又经过了好多场线上战斗了。他们甚至已经不再谈论三天前那次高手大开杀戒的奇怪事件，以及那张游戏暂停的通知了。人，是很容易忘记一些看起来并不太起眼的事情的。
那天系统显示着：暂停的时间是3月17日18：43到18：50。
短短的七分钟，而已。甚至没有人到演武场去上帖子问讯。
穿着各色武侠服饰的玩家笑着，闹着，一如既往地在“墨香”中练级，打怪，拣宝。
系统显示：3月20日07：12
一个刚注册不久的新手懵懵懂懂站在麦积山前。这是一个栗发少女，一身柔美的绿色纱衣。
“希琳达卡！你还是这样打扮啊？”一个男孩走过来。
“阿固！不许和别的女孩子搭讪。”紫沐星还是那么漂亮。
“阿固？”希琳达卡笑了起来——缩小的阿固带着一个头盔，完全没有了从前那份淡定悠闲的气度。阿固摇头道：“又要重新练级了，真是好辛苦。星妹妹说一定要带好头盔才安全。”嫌大的头盔套在他的脑袋上，一动就咣咣直响。
紫沐星道：“还有，在有钱给你买全套盔甲之前，不许一个人随便去打怪；不许随便跟别人PK；我不在，不许一个人打坐。”阿固抱头哀号：“比我老妈还烦！”紫沐星满脸委屈：“人家已经差点失去你了嘛……”
“哎呀！原来希琳达卡小的时候这么可爱？”一个蓝衣小男孩冲了过来，“太好了，我要跟希琳达卡并肩作战，，共同成长，以后发展机会可不小啊。”他两个眼睛望着天空，又开始想入非非起来。
一个红发小男孩跳了出来：“明澜，怎么轮得到你呢？看！我想法弄来的黑色战甲，象不象罗德。”火雾战龙猛然掩住嘴巴。
明澜怒道：“真是个完全不考虑别人感受的自私鬼。你看，我就不提什么罗德罗德的。希琳达卡，对吗？”阿固见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嘴臭，叫道：“星妹妹，快把他们拖开。”四个人拉拉扯扯，吵吵闹闹走远了。
清晨的阳光平平铺射在嫩黄色的麦积山上，仿佛是一幅安宁圣洁的水彩画。这里是人类世界的第四维空间。天之尽头，云之彼方，是否有来自其他空间的眼睛也在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呢？
当人类用欣喜的心情接受了第四维度空间的开启，为什么却不能用同样的心情来接受第五维度空间的开启呢。欲望，阻隔了欢乐，欲望，阻隔了这一次本该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不同空间的会面。
系统显示：3月20日07：16
绿衣少女兀自出神，没有注意到身边几只蜘蛛精悄悄包围住了她。它们发现眼前的少女级别很低，一种杀戮的喜悦使它们兴奋起来。
一只巨大的黑色蛛爪炫耀似的缓缓划向少女的面门，交织出摄人的黑色阴影。希琳达卡惊叫起来。
眼看少女就要血肉飞溅，忽地旁边伸出一只大手，一拳将蜘蛛精的身体打成碎片。她回头一看，一个身材非常非常，非常高大的短发少年站在她的身后，迅速回手又劈死一只蜘蛛精。少年级别也不高，出手却相当精准。他专心搏斗着，明澈的眼睛清冷孤傲，透出一点淡淡的不羁。
希琳达卡只觉眼前一片眩晕，几乎不能自持——这个眼神，这个眼神好熟悉。
“罗……”
“发什么呆？”少年抓住她的胳膊，几个腾落把她带出蜘蛛精的包围圈。这才吐了口长气道：“安全了，走吧。”他也不等她回话，自己转身离开，向黄沙尽头走去。
“宇夺天光五尺最豪迈！”希琳达卡看着他的ID，这个网名实在有点长，稍微有点怪：“我刚上网，我……”
少年回过头，看着她：“想让我带你一程？”
希琳达卡轻轻点头。少年转过身：“那就走吧。”他走得很快，希琳达卡跟得很吃力，她忍不住叫住他：“宇夺天……”少年停住脚，金属的战靴在沙地上擦出一声轻响：“以后，叫我阿宇。”
希琳达卡赶上几步，跟上他的步伐。清晨的阳光映射在她晶莹剔透的眼睛里，两点泪珠悄然而下。
那是，她前世藏下的两颗离伤泪。
一首旧诗在清朗的空气中轻轻飘散：“我来世上这一遭，只是为了与你相遇，为了这亿万年光中刹那的美好与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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