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别传之朝圣之歌

                                         作者:小川
     一
     狙杀一
    他伏在那里已经有整整七天了。这七天来他几乎一动没动,他的眼睛也几乎没有眨一下。因为他怕稍微动一动就会被这魔教总坛大光明宫的无数顶级高手听出蛛丝马迹,而一眨眼他就会因为疲倦与饥渴而昏睡过去,那样的话,沉重的呼吸声就会使他永远丧失醒来的机会。
    任何一丁点的疏忽都会导致死亡------这是探子门的千古不变的铁律!
     可是现在他的体力仍然保持的很好,就是现在和一头壮年的猎豹比速度,他的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他的感觉依然很敏锐,甚至连十丈之外一只小虫爬过都一清二楚,这些都是他多年的探子生涯千锤百炼来的本领,事实上他就是探子门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探子。有人说他的轻功甚至已经比得上昔年轻功天下第一,能化鹤飞去的盗帅楚留香
     换作是半个月前,他对自己的轻功绝对没有这样的信心,但是现在他有一对天下第一巧匠---公输班的嫡系传人公输巧巧亲手打造的一对‘飞天神爪’。这对爪现在就在他的怀里,他的手正触摸到飞爪那结实,坚硬,光滑的外表,而柔韧,冰冷的钢丝线正缠绕在他的手腕上,这绝对是人类最有资格载入史册的发明之一,有了这巧夺天工的神兵利器,他相信即使是楚留香复生也要甘拜下风。
     可是他被誉为探子门最出色的探子并不是因为他的轻功有多高,而是因为他会把握最恰当的时机,探得最珍贵的情报,他自出道以来就从来没有失败过,他现在就在等一个时机,一个他唯一可以脱身的时机,那就是魔教七天一次的祈祷日,这一天几乎所有魔教教徒都会到圣殿去诵念经文,和他们心中的神进行交流,但是只有半柱香的时间。七天前他就是靠着这样的机会和他的绝世轻功身法潜入了这中原武林闻之色变的大光明宫。
     可即使是这样,这也依旧是一个近似于天方夜谭的任务,愿意执行这样一个任务的人绝对是个疯子,所以现在人人都叫他张疯,而忘记了他的本名。
     他午时学三声鸟叫,未时学三声虫鸣,寅时学三声兽嘶,这是与墨香联络的暗号,他足足等到第六天,几乎都要绝望的时候,墨香来了,交给他一张图----大光明宫!上面记载着魔教教众的人数,实力,起居习惯,人员分布,大光明宫的入口,地形,暗道,机关,暗卡,枢要。这张图绘在一方锦帛上,轻若无物,实则重逾千斤!这张图关系着是否能对魔教一战竟功,关乎着中原武林的福址,安危,他一定要将图带出去。
     当!当!当!晨钟已鸣,响彻全宫。魔教的祈祷之仪开始了。
     张疯确定这已是他最佳的时机的时候,就动了,静若磐石,动若闪电!
     他一离开他潜伏的地方,几个起纵,就掠过了几十丈,再翻过一堆山石,就到了大光明宫的出口了。突然心里有就如什么东西坍塌了一样,猛的一沉,一股寒意从心底浸到了全身,虽然没有看到任何人,直觉告诉他,被发现了!再往前,必死无疑!他已经来不及细想是怎么被发现的了,眼前只有一条路---逃!尽全力逃!
     但是同时心里有一个不详的预感像一张巨网样笼罩着他,他感觉得到,这张图他极有可能带不出去,他并不怕死,但是他怕此图一旦落在魔教的手里,墨香的存在就一定会被发觉。那中原武林对魔教暗袭的全盘大计就堪忧了,他绝对不能让人看出他是来和墨香接头的,那么即使他死了,只要墨香还在,那计划仍然有实现的希望。这些思考却只不过在电光火石间就完成了,现在,他做出了一个能影响天下远至数百年的决定!
     他果断的身形一顿,便以一个极其优美的姿势向近旁的屋顶掠去,几个变化间,就将探子门的轻功心法展开至极致。兔起鹘落间,张疯仿佛一只飞禽中的帝王,将身体的每一分机能都投入到飞翔中去,姿势说不尽的写意和赏心悦目。忽而一个凌空飞渡,忽而一个贴地潜翔,忽而一个变向弹跃,忽而一个贴墙逆游,手中那对飞天神爪更是发挥了巨大的效用,屋宇檐壁,假山乱石,拱门回廊间来去自如,甚至掠过一些低等教徒的头顶,他们仍然是懵然不觉,但是他知道有股志在必得的杀意在牢牢的锁住他,不管他怎么变化,怎么加速都没有能逃出对手的掌控。可是在这魔教重地,敌人为什么不出声叫喊?那样岂不是更容易截住自己吗?难道他就这么有自信能杀得了轻功天下第一的探子?
     冷汗涔涔而下,张疯从心底深处感到了恐怖,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敌人?张疯咬咬牙,将身体的每一分潜能都提到极点,身体以一个几乎不符合这世间任何武功原理的身法,如凭空消失了一般,隐没在了一段房梁间,实际上他破窗而入,又越门而出,不带一点儿声息,望这样能暂时摆脱暗处那可怕的对手。现在大光明宫已经在他手中变成了一条条残破的丝绦,即使是最精明的人也绝对看不出这曾经是一张图,因为他实在已经没有一分把握能逃得出去了。但是他还是很谨慎的做足了迷惑敌人的工夫,才迂回到了出口。
     一切仿佛很顺利,等出了隘口,下了山,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论速度即使是老鹰也追不上他,山下就有接应他的高手,想到这里张疯精神一震,全身的肌肉均发挥出最有效的机能,每一分能量都绝对不浪费在无效的动作上,他听到自己的心脏的跳动和呼吸的频率正处在最佳的状态,全身的力量正前所未有的释放出来。快!快,快,快!
     越过了隘口!没有有效的阻拦!但也没有了屋宇山石的遮掩!
     “嗖!”
     一声开天裂云的声响刺入张疯的耳膜。
     “箭!”
     无与伦比的力度和速度,绝佳的时机和角度,正是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箭已及肤!
     张疯拼尽全身的气力想避开,就是把要害避开一点点也好,可是避不了,甚至连他身体机能的反应时间都没有,那一箭实在太快,太狠,太厉害,实在是必杀的一箭!
     噗!箭体贯胸而入,半空扬起一串绚烂的血花,余劲带着张疯的身体又趋了几丈,张疯钢牙猛咬,勉力控制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奋起残劲,足尖狂点,往前又跃了一步,终于还是颓然倒地。
     二
     狙杀二
     西域。边城。
     夜凉如水,灯如豆。
     天刚刚暗了下来,白天还炙热的让人难受的风里就有了些透骨的寒意,耳边传来一阵阵乌鸦丑陋刺耳的恬躁声,这么多的乌鸦只有在战乱和瘟疫之后,因为那时才有大量的尸体和血腥味。
     昏黄的灯光下映出个影子,长长的,淡淡的,显得寂寥和落寞。那影子似乎还有些佝偻,但又似乎实实,厚厚的,重重的,颇像个实物镇在那里。影子的主人吐出一口浊气。“哼,来得倒凶。”这口气里有些调侃的意味,但说到那个‘凶’字的时候,话音终究有些颤,有些不愿意说。
     八月初三,大风堂第一高手,风九重遇伏死于闹市,手中风鸣刀竟然才出鞘一半。
     八月初三,敦煌派明字辈长老三人被袭,二死一伤,居然连敌人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楚。
     八月初四,天山派被灭,一门上下七十三口只逃得下山买米的一个第四代弟子。
     八月初五,漠北天王盛顶天遇刺,身上有二十七道伤口,断了一臂,才保全性命。
     山雨欲来风满楼!魔教东来之势果然汹涌,短短三天之内,西面地界上的名门大派,武林名宿死伤怠尽。中原武林对抗魔教的西面屏障已经是支离破碎。只剩下他中原武林长老会的西域使--花平一人。却还要小心藏匿,静待时机,他这单人只剑面对如此噬人锋芒,能抗得了多久?要不是半年前和魔教右护法大战一场后的伤势终于复发,不然他花平快剑之下还不知道要狂饮多少热血,超度多少亡魂。
     四周突然有什么东西一暗,有什么莫名的东西涌了过来。仿佛被侵犯了一样,嗡嗡的一阵乱响,桌上的长剑就轻轻的颤动起来。无故自鸣?不,那是一股杀气催生的吸引力,这吸引力是如此的强烈,竟使得他的右手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花平眼中寒光一闪,‘来了!’
     铮的一声轻响,长剑脱鞘而出,刹那间由这一声轻响引发的契机,全身的精气神提到了极点,他绝对有信心应付任何程度的扑杀。左手负后,右手持剑傲立。这正是花平纵横江湖以来招牌式的动作。
     一声疾呼从窗外传来,“方大侠救我!”
     “敦煌派二当家罗义?”难道这实力强劲直追中原九大门派的敦煌派也遭了毒手吗?
     砰的一声,一人撞破窗子,哇的吐了一口鲜血,就软软的倒在地上,那人满身是血,披头散发,身体上好几处伤口深可见骨,右手还紧紧的握着他那把雁翎刀,左臂却已被齐肩砍断,正是敦惶派的罗义。花平不敢大意,只冷冷的观察罗义的伤势。罗义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已经提不了气,右手握着的雁翎刀却指了指外,似乎用尽了全身残余的气力,嘴里终于吐出来一个字,‘快!’。说罢,竟然就已经气绝身亡!
     花平大惊之下,心乱如麻,忙提气纵身,剑尖点地,就向窗外纵去,人至半空,忽然有一种及其凶险的预感从脑海中腾的窜了出来,那是无数次从死亡线上摸爬过来后才具有的本能,‘不对!是陷阱!’剑尖再点,已将滑出窗外的身子如游鱼般又滑了回来,此时,一道雪亮的刀光从窗棂闪过,无声无息,却杀意凛冽,狠毒非常,如果刚才贸然跃出窗口,纵使是一流高手也只怕是要身首异处了,好一个埋伏!
     身形甫落,已然绝气的罗义的双眼暮的暴睁开来,那双眼却透出一股极其妖异的邪气,那绝对不是人类应有的眼神,他的右手却好象突然灌注了强大的能量,那把雁翎刀就朝花平的小腹斩了出去,快如鬼魅,厉若凶灵!“魔教借魂大法?”花平暴喝一声,破!!!把那罗义身体中那摄心夺魄的妖法喝得弱了几分,那无比诡秘的一刀就慢了一线,堪堪一线,就让花平猛吸了一口气,腹部狂缩,就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朝门口撞去。刀锋只划破一层表皮,但却是险到极点。刀势已殁,从死神那借来的生机从罗义的身体里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几乎在花平暴喝一声的同时,砰的一声,门板四分五裂,一道流星一般的剑光朝花平射了过来,这一剑平平无奇,却有着最刁钻的角度,最快的速度,是最狠的杀着,剑已及衫!
     花平丝毫不以为意,真力狂吐,长剑一声龙吟,剑锋插入地面,人的运动带起剑锋在地下划动,带起一串火星,然后如鱼跃龙门般暴然弹起荡开直指心脏的剑尖,势不减缓朝对手刺去,剑已及喉,剑气甚至已经割破了皮肤,但是花平却在退,迅如飞鸟!再退!疾如流星!再退!脊背已经贴上了墙壁!花平又如最灵活的壁虎一般,溜上了墙壁。这时才躲开一柄枪,一柄如跗骨之蛆,不死不休的枪,从使剑杀手胯下刺出的枪。
     今日这场刺杀果然不简单!
     一股寒意从枪尖透出,直浸入花平的皮肤,肌肉,骨髓,蔓延到全身每一处血管。额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滚动,是汗珠!
     花平贴着墙壁滑出数寸,倚墙而立,心中实在是已没有半分全身而退的把握。
     但那又怎样?真力狂吐间,长剑低吟一声,遥指前方,剑身微微的抖动,剑尖如毒蛇吐信般不断的嘶鸣。如此之势,任何小看他的人都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三个杀手成鼎足之势将他包围,封住花平所有的退路,待花平的守势有稍稍的动荡就是必杀之势。
     使刀者,眼光如野狼一般凶狠,充满了杀戮的欲望,透出的寒意就几乎能把对手的斗志全部溶解掉,整个人却如一把利刀一样,随时准备把对手开膛破肚,掏心挖肺!
     使枪者,身材瘦削,头是三角形的,眼神妖异得让人直冒寒气,舌头居然还不停的往枪尖上舔,让人怀疑在他人类的外表下匿藏的到底是什么生物。他的枪和人一样是肆意扭曲的,枪尖却锋利得像蛇的毒牙一样,是绝对致命的武器,枪和人就像二条交缠在一起毒蛇,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但是让花平最忌惮的却是使剑的人,这个人几乎没有表情,但是整个人却透出一股必杀的气势,他的剑很薄很窄,这种剑最能发挥剑的速度,刺入身体以后的阻力也最小,是最适合杀人的那种剑。花平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人和自己是同一类型的,一样的年轻,一样灵活的动作,一样敏锐的感觉,一样强烈的杀气,对着这个人,任何一丁点儿的疏忽大意都绝对会导致死亡!
     看来是魔教生死堂的顶尖高手到了,探敌的使命还没完成,今日之困,可解得么?
     但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让他考虑,古井不波的心境多了求生之念,就有了破绽,杀势遽起!
     没有多余的动作,上手就是天衣无缝的配合,绝对致命的杀着,除了死亡,花平几乎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花平眼中厉芒一闪,凶悍的敌手反而激起他的血性,一股决绝的念头就从心中腾起,管你什么精心埋伏,绝妙杀局,我偏要破了你!
     长剑怒抖,刺向刀手的咽喉,花平竟然完全不顾划向小腹部的刀锋,也不顾挑向大腿的枪尖,更不顾刺向心脏的剑,杀一个是一个!
     生死就在一瞬间,谁慢谁就死!‘噗嗤’,长剑插在枪手的眉心。‘喀嚓’,刀手的脖子被一拳打碎。那把窄而薄的剑就停在花平的心脏上,轻轻一用力,鲜血就将喷涌,但那柄剑仅仅是停在了上面,并没有刺下去。
     花平叹了一口气道:“你应该杀我。”
     剑手也叹了一口气道:“可惜,我不能杀你。”
     花平道:“你不杀我,魔教绝对不会信任你?你会死的!”
     剑手道:“我会死我也不能杀你,谁叫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花平笑道:“傲剑卓傲白”
     剑手遽然一震,眼中露出无比复杂的神色:“以前的卓傲白已经死了,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即使我们覆灭魔教的计划成功,也再没有这个人。”
     花平也不说话了,开始仔细端详着剑手的脸,白得有些夸张的皮肤,高高耸起的鼻子,耳朵大而弯曲,而眼睛居然是蓝色的,这绝对不是华夏子孙的脸,这种脸只有具有西域贵族血统的人才有,可是他偏偏就是傲剑卓傲白。
     花平道:“你这张脸莫非是用踯躅花,徒然草,幻香贝,三生石经过七七四十五天的炼化提制成的无双脂雕出来的?”
     卓傲白道:“不错,楚狂生的确是一代狂医,踯躅花,徒然草,幻香贝,三生石都是世间罕见的珍奇药物,居然全都被他找到了,而这无双脂也只有几百年前的神医华佗制成过。经过这无双脂的雕刻,所以现在我是被中原武林人物追杀的魔教前任五明子中的妙风子在中原遗留的子嗣卓傲白,以前的样子是再也回复不过来了。”
     花平呼出一口气道:“那么,墨香找到了吗?”
     卓傲白叹了一口气道:“哎,事实上对魔教我仍旧不甚了解,墨香天纵英才,必是魔教内的超卓人物,这些人物又轻易没有外出的任务,所以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墨香是谁。希望完成这次任务后能够让魔教长老完全信任我,好有让我能接触到墨香的机会。这次大规模对武林高手的刺杀只是对魔教新组建出来的杀团的考验和试探,还未能有大举进犯的实力,待我中原正派力量积蓄完毕,又能顺利带回墨香在魔教十年所积累的情报,就是魔教妖孽的灭亡之日!”
     花平道:“好,我即刻回禀长老会,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一定?
     一定!
     一定!
     三
     狙杀三
     卓傲白胸口上那道六寸长的口子还在不断的渗出鲜血,这道口子从左肋一直划到右胸腔,使人看起来是中原长老会的西域使花平的成名绝招‘举火燎天’造成的,当然这道口子并不深,但又恰恰能显得他受了重伤的样子,这样他就完全可以说,花平早有防备,恶斗之下,其余二个人死了,自己还负了重伤,没人会怀疑这种可能性,以长老会西域使在三年前力毙魔教右护法之威,这三个人组成的杀手团能够回来一个已经是一个奇迹。
     他走的很慢,因为他还是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对劲,但是究竟哪里不对,他还没能想出来。他不敢有一丁点儿的大意,因为他身上的使命实在太重,他的命也实在太珍贵,稍有不慎就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他的脑海里迅速将所有的事情重演了一遍,从暗探查到花平的落脚点,到领受任务,到刺杀全程,那是一个极为可能使中原大计全盘皆空的陷阱完全可以说的通!冷汗涔涔而下,迟了,一切都迟了,有杀气!
     举目四望,残月稀星,深重的夜幕下旷野无人。难道这里就是他傲剑卓傲白的绝命之所?难道这里就是中原武林苦心经营十年的绝机之处?
     黑暗中出现三个人,三个不同的方向,就把他的退路,生路,活路全部封死了。,这三个人很黑,这并不是说他们的衣服黑或者是他们的皮肤黑,而是让人觉得由内至外,从头到脚组成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黑的,每一分气度都是阴暗的,阴暗得比这夜色还要浓,好像那三个人所处的空间被吞噬了一样。这三个人的气息也很死,死得让人感觉不到一丁点生机,仿佛是地狱最深处死神麾下的战士。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感觉迅速占据了卓傲白的身体。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颤声道:“暗堂三使!”
     一股无比悔恨的情绪涌上心头,卓傲白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的自己的愚蠢与自大。断定绝对没有监视他们行动的魔教高手了以后,在花平面前现出了身分,实际上,这仍旧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情,他太自信了,以为没有人能瞒得过他多年上辛苦习成的听声辨位的绝技。可他就没有想到这天下间论隐匿追踪,刺探猎杀的本领,除了中原的探子门的超一流探子就是魔教的暗堂使了。
     暗堂是直属魔教教主一人指挥的组织,而暗堂使都是从那三千名武学天才中精心挑选,再经过不可想象的严酷训练而脱颖而出的,其中每一个人都要比普通的杀手要高出不止两个级数,其手段之残忍更甚号称人间地狱的天牢狱吏。
     卓傲白脑中百转千回,奇计安出?
     三个黑影如幽灵般越逼越近,近乎死亡的气息顿时将卓傲白团团围住,困得他几欲窒息。
     卓傲白强打精神道:“几位暗堂使,为何在这里,可需要我帮忙吗?”
     似乎根本没有听卓傲白的说话,一股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如锥子一样扎入了他的大脑。
     “你已经失去了自杀的机会,说出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可以让你死的舒服些。如果有一字错漏,我保证让你后悔降生在这世上。”
     ‘扑通’,一具尸体摔落在卓傲白面前?那几乎已看不出是一具尸体,面部血肉模糊,鼻子,耳朵都已经被割去,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只留下两个血淋淋的黑洞,身体多处的关节已经被扭曲错位,使得整个人看起来像被强行拧了几圈一样,更令人作呕的是,多处白森森的骨头凸出体外,甚至,还能看的到利刃从身体上割下肉,挑开筋,挫开骨头的痕迹。
     卓傲白虎躯剧震,热泪夺眶而出,他知道眼前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正是他最好的朋友快剑花平!
     冰冷的再次响起,你千万不要以为这是个死人,他其实还活着,因为什么都不说,所以没有让他断气,让他了解痛苦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其实不用更多的描述,残酷的景象就在卓傲白的眼前,就已经比任何语言都更有震慑力。
     卓傲白看着这几乎已经是人世间最残酷的刑法,脸色已变得死灰,眼神也因恐惧而变得迷乱起来。
     “我说,我说,我是来找墨香的,他在魔教里真正的名字,名字是”,卓傲白顿了顿。三个暗堂使骤然紧张了起来,这实在无异于一个惊天裂石的大秘密,即使冷酷如暗堂使也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吸气,那随时随地都能闪电般出手的身形与气度就滞了一滞,这一滞就引出了一道剑光,急如闪电,迅若流星,傲剑!
     那剑光及止之处竟然是卓傲白自己的颈部大动脉,转眼间热血就将喷溅,这是求死之剑!好一个卓傲白,誓死不从!
     只听一声怪叫:“想死?没那么容易!”
     如同三只巨大的蝙蝠,一片遮天蔽地的黑暗便掩了过来。一只怪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搭上了傲剑,一声暴喝从卓傲白胸腔震出:“墨香!动手!”
     “墨香?墨香!墨香在这里!谁是墨香?!”
     雷霆之势骤停,每个人都在观察别人,每个人都在提防别人,每个人都随时随地准备对刚才还同样是狙杀者的同伴进行必杀一击!只有一个人已蓄力而发,卓傲白!只有一把剑已经臻至无可比拟的速度和无坚不摧的杀势,傲剑!
     剑光化做白日般耀眼,怪异如毒蛇般舔向敌人的咽喉,那最先搭上卓傲白的人心中狂跳,却惊而不乱,左手一划,竟隐含天地造化之精华,划出一道虚空之壁,将露给其他两人的破绽护的滴水不进,另一手却倏的收回中门,如铁钳般迎向卓傲白的促然之击。剑势虽然凌厉,但他仍然自信满满,卓傲白的实力已经被摸了个一清二楚,这一剑,绝对挡的下来!他甚至都已经设想到了等下怎么把这个不老实的小子抽筋扒皮!
     “喀拉!”一声难以置信的裂骨之声刺入耳膜,他一时间还难以分辨这是哪里来的声音,怎么会有骨头裂开的声音?
     突然,他感到了疼痛,撕心裂肺的疼痛,手!他的居然被剑刺穿了?他怔了一怔,不可能!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来确认,剑锋再闪,脖间忽的一凉,那一凉的感觉又轻又快,就好象是被情人偷偷的吻了一下,他的瞳孔迅速扩大,人已经轰然倒下,眼里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这时,鲜血才慢慢从伤口渗出来。
     弹指一挥间,傲剑之下已杀一人。
     人已杀,剑护体,脚急点,这一系列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无半分多余和累赘,卓傲白已经逸出数丈之外。任何小看他的人果然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余下两个暗堂使早已经醒悟,哪来的墨香,这完全是诱敌之计!
     愤怒之下,两人眼中凶光暴射,“嘿嘿,这样就可以逃得掉吗?暗堂座下力岂仅尽于此?”
     果然左侧一人,沉腰矬身,吸气收腹,双手虚抬,一副振翅欲飞的架势,右侧一人双腿猛缩,纵身往左侧之人双手一点,左侧之人绷紧的身体猛的一送,那点上他双手之人缩紧的双腿猛的伸直,身体迅速舒展开来,便如冲天猛禽一样,于半空摄向卓傲白。那样的速度,绝对就可以在一瞬间就能追上卓傲白。这一招几乎积聚了两个人全身肌肉的弹力,所爆发出来的力量和速度世间任何一个人也绝对办不到,就是在这一招下,七年前号称轻功天下无双的鬼影子名败身死。
     卓傲白可否躲得过?
     “喀喀”,是两声腿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扑’的一声,是天灵盖碎裂的声音。
     卓傲白顿住身形,望着身后不可思议的场景。
     本应该闪电般追上他的人,现在如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一人无比寂寞的负手而立,眼里却透出真诚和轵热的神色。
     一股清风刮过,吹的衣衫猎猎作响,漫天的逼仄和黑暗似乎被破开了些许,卓傲白心中剧震,有一股几乎呼吸不过来的激动,这个人不会就是中原武林苦心十年的希望吧?这个人不会就是中原百姓千秋万世的福址所在吧?这个人不会就是自己忍辱负重,历尽千难万险所要找的人吧?但是他还是不大敢肯定,“你,你是谁?”
     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刚才不是已经叫过我的名字了吗?”


     四
     祈祷之仪
     八月十一。魔教。大光明宫。祈祷殿。
     这还是卓傲白第一次站在祈祷殿,这里魔教教众心目中最神圣的地方,他们都说这里是天国在凡间的庇护之所,是能将心灵引导向至真至纯的地方。可是这里只有简单的桌椅,普通的地板,明净的窗户。大殿正前方摆设着一方神几,一种只有在西洋教堂里才常见的多足蜡烛安静的在几上燃烧,最吸引的他的确是前壁上一的一张油画---那是一个很宏大的场景,许多人匍匐杂乱无章的正匍匐在地上。一个白衣的天女在天空的云端处似乎正在吟唱,一道光柱从她身上照射到地面,幻化成一个虚空的阶梯,拾级而上,就能到达天国了。
     此刻,大殿里所有的教徒都低头垂目,双手虚合成拳,轻轻抱拢于胸前,口中喃喃低诵着不知名的咒语,脸上的神情异常的虔诚,但却不是那种迷乱,怪异的的信仰,透出的是无边的宁静和神圣,如果这不是魔教的大光明宫,任谁也想不到这些人是十恶不赦的邪教教徒。
     卓傲白却突然很奇怪的回忆起他刚到达大光明宫的情形。
     经过中原长老会巧妙的安排,魔教中人意外发现十年前战死在中原的教中五明子中的妙风子遗落在中原的子嗣,大光明宫的山门才朝他敞开。
     为了显露出对魔教的茫然不知,那个时候他还穿的是汉人的衣服,说的是中原流行的官话,梳的也是汉人的发式,脸上也是那种汉人独尊天下的表情,眼里若有若无的还有对异民族的歧视和高傲。
     他知道,有许许多多的人对他是怀疑的,不信任的,有许许多多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是恐惧的,仇恨的,冷漠的,那绝对不是一般的排外与仇视,他能够很清晰的感觉到从那些教众身上散发出来的怨怒与愤恨,那些血红的如恶狼一般的眼睛盯着他的时候,侵蚀着皮肤的寒气和肌肉上的战栗是绝对真实的,他甚至能肯定当他走过人身旁的时候,任何不友善的举动或者是眼神都会让人拔刀相向,如果不是前面有一个带领他的弘法使,他绝对会马上被撕成碎片。十年前那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正邪之战实在已经在魔教徒本以被蒙蔽,欺骗的心里种下了更深的仇恨。
     可是那些眼神里居然还有悲悯的,同情的,他觉得十分的可笑和不理解,他们有什么资格来同情和悲悯别人?那种神情就好象走江湖卖艺手底下的猴子,人嘲笑着猴子,猴子也同时嘲笑着人。难道他们对那虚无缥缈,胡乱捏造的天国就那么的坚信不移,对他们那双手不知道沾染过多少无辜生命鲜血的教主,大祭司们就那么的忠贞不二,难道他们以为自己真的都生活在幸福与满足之中,都是一群没有思想的玩偶,居然还信誓旦旦的要把光明带到全天下,让所有的生灵都沐浴到天神的恩赐?可悲!可笑!而且可恨!若不是魔教大举东进,宣扬教义,乱我朗朗世界,又怎会有那场杀伐?
     哎,那一场令人谈之色变的杀伐,每次师父说起的时候,那么一个洞察世情,不喜不怒的人居然也会颤抖,也会感到恐惧和害怕。
     十年前魔教教众大举来我中华国土宣扬教义,迷乱众生,妄想以一家怪力乱神的谬论惑乱人心,损我中华根基,实在是不得不除。自古正邪不两立,中原正道终于是下了狠心降魔伏妖,杀戮顿起。这一场争斗实是两场战争,一场战争是生与死的较量,人死灯灭,斩恶除根!一场是心灵的战斗,没有鲜血,也没有硝烟,却比任何刀剑更锋利,比任何拼杀更惨烈,是人心之争,是教义之争,是这天底下生民的归属之争!这世界本就是个乱世,盛唐大汗时的辉煌与繁荣早已经在人们的记忆中褪色,风干,腐化,脱落。治乱平世的真命天子们早已经被唾弃磨灭,那么在无边的暗日中,蚊子式的,乱七八糟的生存的生灵们到底还能相信什么呢?信佛?佛光普照,众生依然痛苦。信道?道法自然,天下依然纷乱。这世上莫非已无可信持?
     正是此时,魔教险恶,卑劣的毒手伸到了世人的心里,既然皆无可信,不如信我吧,帮你照亮天国之路……
     这场战争魔教赢了,而且赢得极为容意,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在那些空虚,脆弱,无助的心灵里,那些不是什么邪魔外道,而是天国派来人间的使者。升斗小民信,走卒贩夫信,凡是这世上生活在最底层,生存的最艰难的人都信。三月之内,魔教信徒,天下之大,十有其一!如此之势如洪水猛兽,为乱天下,简直是易如反掌,若不除之,则天下永无宁日了。
     为破除这乱世之源,毁了这罪恶之根,多少初出江湖,正意气风发,白马春衫的少年将滚烫的鲜血洒在了魔教教徒罪恶的尸身上,多少胸怀大志,年华正好的江湖儿女们在刺穿敌人的胸膛后在甜蜜的憧憬中死去,多少以封刀归隐,正准备颐养天年的江湖名宿在拼尽自己最后的残劲后将自己的侠烈久久的赋在了风中犹自勃发的白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也不外如是啊!
     魔教元气大伤后,势力一退再退,终于退出了中华国土。中原武林又何尝不是一蹶不振。好比是两头凶猛的狮子,杀得两败俱伤,尖利的爪子都折断了,锋锐的牙齿也打落了,身上也被抓得伤痕累累,都只剩下一口气在苟延残喘,现在就是看这口气谁先缓过来,谁就能给对方以致命一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想到这里,卓傲白的心都沸腾了起来,恨不得奋起手中长剑斩尽魔教万恶之徒,但是他一定要忍,一定要完成他的任务,他是中原武林的希望所在,他也是卓家的骄傲所在,他知道正是他的前辈在十年之前那场血战中和他现在一样,渗透入魔教才助得中原武林得以惨胜,他是卧底门的弟子,以前有人能做的到,他也一定能做到!
     ‘哒,哒,哒’,低沉,稳定的脚步声轻轻踢碎了大殿的宁静。
     那么多正在低诵,祈祷的头颅一起抬起,望着神案之后那个人。每一个表情都绝对的肃穆,每一个举动都绝对的庄重,雪白的长袍几乎将全身遮掩住,让人将注意力不由自主的放在他的脸上,或者说放在他墨如点漆的眼珠上,那眼珠仿佛有一种莫名的魔力,不是诱惑,狂热,而是宁静!一种让人全身上下都放松,从心底到每一寸皮肤都舒服的真正宁静。
     他知道这就是魔教主领祈祷之仪的大祭司了。
     只听那大祭司缓缓道“天神的子民们啊,在凡间的痛苦是对你们的磨练,只有有一颗纯洁的心,人世间任何的污垢和肮脏都不能将你们污染,神会宽恕你们的罪孽。”
     殿中所有人都在凝神倾听,脸上的虔诚之色越发浓重。
     大祭司一声轻喝“班察!”
     殿中一人闪出。卓傲白认得他是生死堂中一个极为厉害的杀手,只见他一身虬结的肌肉,双眼精光闪闪,气度不凡,从外表看就是极为自信之辈。
     大祭司道:“你入教有几年?”
     斑察道:“斑察自幼在教中长大。”
     大祭司道:“那么你在生死堂下供职有多少年了?”
     斑察道:“五年。”
     大祭司沉吟道:“五年,五年你杀过多少人?”
     斑察道:“二十七个。”
     大祭司道:“其中有十五个在中原高手榜上排名在前五十位对吧?其中还包括中原第一刀法大家傅长风,另外漠北天王断的那条手臂也有你的功劳,唔,想不到,才短短五年,就能有这样的水准了。”
     斑察双目一扬,尽管态度谦卑,仍然掩盖不了他神色中的得意。
     大祭司微笑道:“好,好,这样的神速,用不了几年,你就可以修习本教无上秘典《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了。”
     斑察双目猛的一亮,显然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殿上诸人闻言都是一惊,《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乃是教中最高武功心法,自大明尊教创始以来,修行过此法的人也不超过十个。艳羡之情转眼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大祭司却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得极轻,极轻,几乎没人注意道,可是脸色上的的黯淡却几乎要浓过他那至墨的眼神。
     “可惜啊,可惜。”
     大祭司忽然双目暴睁,喝道:“斑察你可知罪?”
     “罪?我有何罪?”斑察茫然道。
     大祭司道:“八月初三,敦惶一役中,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老人是谁所杀?”
     斑察全身剧震,眼中闪过无比复杂的神色,高高扬起的头颅不知不觉慢慢的低了下去。
     大祭司道:“本教教规二十四戒中第八条是什么?”
     斑察红着脸,嗫嚅道:“不妄杀。”
     “大点声!”
     斑察大声吼道:“不妄杀!”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下如此毒手?我大明尊教生死堂下的战士不是是嗜杀成性的恶魔,而是卫道护教的勇士!中原武林对我逼迫甚久,我们若不反击早以被屠戮殆尽,却只为以暴制暴,以武止戈。你做出着等泯灭人性之事,难道真成了中原那些和尚道士口中的邪魔外道了吗?”
     大祭司越发说的激动,脸上的肌肉隐隐颤动,震怒之下,状若天神。大殿之下还哪敢有半点声息。
     卓傲白脑海中却翻翻滚滚起来。“这是魔教中人吗?师父不是说,魔教中人不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以暴制暴,以武止戈,听起来还是蛮有道理的。”
     斑察却试探着问道:“大祭司大人,我有话说。”声音却轻若蚊呐,显然大祭司在他心中具有无比崇高的地位和权威。
     说。
     “十年前,我哥哥随教中长老去中原传教。那时候他还崇拜着中原的文化,能够创造出那么多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神奇东西的汉人们,他们该是有着多么高的智慧和教养啊,那时候他们的皇帝是个暴虐的昏君,人们都在黑暗之中,但是这样的人们是应该去到天国去的。哥哥就是怀着这样纯洁,神圣的信念去的。他给汉人们赠医施药,帮他们的小孩读书识字,还救过许多被毒蛇咬伤的汉人,他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人啊,他平时甚至连一只蚂蚁都没有踩死过。可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会武功的汉人一夜之间就对他们开始了残无人道的杀害。”
     班察说到这里已经是双目通红,语声也越来越高亢起来。
     哥哥死那一天,他为了去给一个新认识的汉人家里的小孩送药,还特意穿上了崭新的教袍,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包刚从山上采下来的草药。
     可是中原那些野蛮人就象魔鬼一样,硬生生的在他身上捅了十八刀,一十八刀啊,听从汉人手里逃出来的人说,他们把哥哥吊在了树上,哀号了整整一天才让他死,这些魔鬼,应该让他们下地狱!”
     班察此时早已经拜伏在地,脸埋在双手之间,肩膀却很明显的不停的在抽搐。
     卓傲白的心中一个声音在呐喊:“不可能,这不可能,十年前的血战,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一定是魔教的妖人为了蛊惑人才这样编造的。”
     大祭司满脸怒容的脸平静下来,脸色却是阴晴不定,显然是回想到了十年前那场灾难。
     良久,大祭司重重舒了一口气道:“不错,你说的一点都不错,可是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吗?”
     “不是,不是!我本没有想杀他,我只是想走近点告诉他,我们杀人都只是为了自保。可是他完全吓坏了,根本没听清楚我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我根本不想杀他。可是他居然把身边的一个丫鬟扯到自己身前,要别人去为他送死,当时我的剑正指着他,他居然把那个丫鬟往我的剑尖上推,自己却转身就跑!这样的人,太无耻了,活在世上只能害更多的人。杀了他,反而能消除他的罪恶,如果再让我做一次,我还是会杀了他的!”
     班察又高傲的扬起了他的头颅,却又慢慢的低了下去道:“我知道已经触犯了教规,罪无可赎,给我们圣洁高贵的神义染上了污垢,请大祭司大人行法令吧!”
     大殿中人,呼啦啦的一片人抢出,纷纷拜伏在地。
     “班察做的对,那个人该杀!”
     “班察为本教立下奇功无数,请大祭司大人法外开恩!”
     “请大祭司大人法外开恩!”
     “请大祭司大人法外开恩!”
     …………
     大祭司平静的看着那拜伏了一地的人,缓缓道:“孩子们,我们是真正天神眷顾的子民,不是中原那些嗜杀成性却偏偏要诸般理由为自己开脱的恶魔啊!不为恶,心向善是我们通往天国的指路明灯。错就是错,只有最愚蠢,卑劣的人才会为自己寻找理由,罪恶不仅不会被宽恕,还会在谎言的遮盖下,继续疯长。哎!”
     班察慢慢的抬起头,脸上却已经是一片平静。“我触犯了滥杀之戒,只能用鲜血来洗刷我的罪恶。你们一定要继续宏我教义,倡我教法,让被黑暗和痛苦包围的人们都能有我们这样的幸福与安宁。教主一定会带领我们去往那天国神圣极乐的净土。”
     “哇!”班察吐出一口鲜血,竟然已经自断心脉,软倒在地。脸上的表情却是满足与安宁,隐隐居然有圣洁的光辉闪现。
     殿中其他的教众见状,却并不惊诧或者是痛苦,只双手虚抱成拳,低眉垂目,口中喃喃开始念颂不知名的经文。
     大祭司一声长叹,神色又趋于平静与神圣,无比虔诚的望着天空祈祷道:“天神哪,你的勇士经历了黑暗与光明的洗礼,在鲜血与汗水中历练了他的意志,在刀剑和杀戮中锤炼了他的心灵,请接受他饱受创伤的灵魂吧!”
     纯净的祈祷声慢慢的将整个空间变成一个充满神秘和宁静的世界,卓傲白突然觉得长期沉淀在心中的什么被一点一滴的冲刷开了,他不得不承认在对待生与死上,他们根本不是什么邪魔,没有任何邪魔外道在面对死亡的时候能够如此宁静的超脱,他不由自主的望向天空,似乎想寻找班察正在冉冉上升的灵魂。
    

     五
     渡岸使者
     长生殿。
     卓傲白还远没有从祈祷之殿中那从未感受过的奇特神圣却悲伤的气氛中摆脱出来,有人就把他引领到了长生殿。听说魔教的教众的灵魂都是不死的,即使是在去到天国之后,也会在长生殿里永远被人纪念和善意的祈祷。
     面对他的是成千上万个长生牌位,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向四面八方的铺洒开来,每一块牌位似乎都是用的最坚实,最有光泽的木料所制成的,刷的也是最上等的生漆,牌上每一个字也都写得极其精致,下面也都放有一盏长明灯。
     而且每一块牌位都恰如其分的展露出来,仿佛在说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接受最神圣和深刻的纪念。
     这从未见过的壮阔场景正开始深深的震撼着他,他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一个地方表现出对死去者是如此的尊重。
     “你在想什么?”
     身后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仿佛从世界上最精致,最美好的事物的总和中所提炼出来的一样。柔和,温情,充满智慧,他简直不敢相信世间竟然有人能够发出这样的声音。这必定是宗教给他的生命带来的升华所产生的。
     听了这声音,卓傲白突然心里面有一阵慌,慌的是魔教果然诡异莫测,好象真的就能够在这浑浊乱世中营造些清明与解脱来一样,为恶起来,果真能蛊惑人心。也慌的是这仿佛就真是世上万法唯一的真理一样,看不出一丝的恶,魔教不恶,难道为恶的是中原武林,难道为恶的是自己吗?!
     “有人说一个信仰天神的人在死去的时候,他生前对生命对真诚,对热烈的祈祷并不会消散,而会降临到下一个第一次被天神之光所照耀的人。”
     “第一次被天神之光所照耀的人?我么?”
     卓傲白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一个乍一看上去是很平凡很平凡的那种,如果混杂在人群中,最吸引人目光的绝对不是他,但最不引人注意的也绝对不是他,没有佛门高僧的宝相庄严,也没有道门仙长的仙风道骨,整个人充斥着一股殷实,充实。年轻的面庞上,无畏无惧,无憎无恶,让人产生一种似乎人活着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奇异感觉。
     “你相信我吗?跟我走,渡你到天国的彼岸。”
     “渡岸使者?!这就是魔教的渡岸使者?!”
     卓傲白的头脑中曾经无数次设想过渡岸使者的情形,应该是一身漆黑无光的长袍将整个人笼罩住,只露出脸和鼻子,偶尔注视着人的眼睛散发着妖异的光芒,一举一动间充满着宗教的神秘,口中总是默念着充满奇异韵律的经文,整个人似乎蕴藏着无穷无尽的魔力,这样的人才可以剥夺人的心智,麻痹人的灵魂吧?
     那人缓缓的闭上双眼,轻轻的掌击了一声,不知来自何方,但卓傲白听到了永世难忘的歌声。
     像四季如春的山谷拂过的春风,像清幽宁静的山涧里淌过的清泉,像湛蓝悠阔的天空飘过的白云,像幽静安谧的森林里透出的阳光,像金黄灿烂的麦田里沁出的幽香。
     那声音又纯洁得不带一点瑕疵,低回婉转间,说不出的优雅和动听,纤柔的嗓子却唱出无比宏大的景象,仿佛从遥远的天国中悠然洒下,往这浑浊的世界里注入一股清流,这清流并不汹涌,却将人心灵上的尘埃洗涤得一干二净。
     突然间,卓傲白一阵警醒,内心深处操持已久的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感到了几乎不可抗拒的冲击,稍微不慎就要崩然毁落了。
     卓傲白眉头紧缩,脑上渗出密密的汗水,逼迫自己不停的回忆那些为了师傅的教诲,为了自己滔天的仇恨,为了中原武林的重托,日复一复,年复一年进行的常人难以想象的修行。还记得在戈壁荒漠里筋疲力尽,断水三天的坚持到底吗?还记得在巨浪滔天,乌云蔽日的大海上,抱着一根木头整整漂浮了七天仍不放弃吗?还记得身负重伤,真气耗尽,身后还后塞外最彪悍的数百马贼穷追不舍仍然没有引颈就戮吗?
     斩妖除魔!斩妖除魔!这几个像重锤一样狠狠的砸在他的心底。现在怎么可以放弃?甚至背叛?
     舌绽春雷间,卓傲白一声轻喝,一股杀意从脑海中腾起,与其说是杀意还不如说是恼怒,一种好象被严重欺骗的恼怒,双目暴睁开,眼神里已经全部是狠厉的光芒。
     歌声停止,渡岸使者看着他,眼神中满是不屑和怜悯,甚至是嘲笑。
     杀气已露,卓傲白心中叫糟,恐怕身份已泄,这可是魔教重地大光明宫啊,血战身死倒不要紧,卧底重任怕是要功亏一篑了。
     渡岸使者缓缓的走了过来,身形和气度依然还是平和稳定的。卓傲白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心中的压力实在是如千斤大石一样,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
     哒,哒,哒,人只在三步之遥了。
     卓傲白手闪电般探出,拔剑!
     渡岸使者双眉微扬,眼光剧变,变得象钉子一样,卓傲白紧握在剑柄的手立刻被突如其来的寒意牢牢笼罩。
     不能出手,绝对不能出手,出手就只有一个结果----死!
     冷汗沿着脊背轻轻滑下,扑通,扑通,心跳是如此的临近而真实。
     渡岸使者叹了一口气道:“果然因为是在中原长大的么?去吧,教主叫你过迷雾之境,明尊法令,必有深意,看来本教虚位十年的‘原子’一职今日该有个结果了。”
     卓傲白缓缓走过渡岸使者的身侧,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杀气,但是刚才的感觉绝对真实可靠,他是真想杀自己!
     “记住,必须以心入境,否则,否则,嘿嘿……。必要的时候,你如果求救的话,有人会去救你,不过,在这里的一切你都会彻底忘记。”
    
    
     六
     迷雾之黑暗境
     有人说世界上最神秘最离奇的地方既不是在烟波浩淼的东海最深处的海狼殿,也不是说是群峰连绵的长白山中的天玄宫,也不是游离于戈壁之中,踪迹难寻,却引人入胜的黄金之城,更不是位于四川与西藏交界之处的隐秘山谷中传说万千,奇幻莫测的香格里拉,而是魔教总坛大光明宫中的迷雾之境。
     有人说那里是一个繁花似锦,草木葱郁,四季如春的一个小山谷。也有人说那只是一条漆黑,幽暗的甬道,,死去者的残骸铺满会莫名其妙渗出鲜血的石板砖,能够发出鬼哭一样怪声音的墙壁,一直延伸到彼端那从未有人见过的奇异世界。还有人说那是一个万里如云,碧野千里的大草原。更有人说那里是一座用紫水晶堆砌而成的宫殿,用黄金铺成的道路,用珊瑚雕成的树林,树上结出的果实则是五光十色的宝石。但又有人说那里是地狱冥河的别径,深三千丈,宽八百里的
     河水里沉沉浮浮到处都是冤死者的鬼魂,在万年不息的哭嚎和悲鸣……
     有些人来过这里,却再也没有出来过。有些人却一醒来就躺在地上,却变成了一个疯子。
     穿过一条潮湿而逼仄的地洞,现在,卓傲白眼前的这道门绝对的朴实。极平常的木头,极普通的铜钉,没有任何迹象表面门后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咯吱一声,木门缓缓开启,什么也看不到,甚至什么也感觉不到。
     卓傲白缓缓走过门口。
     砰!像什么人猛推了一把一样,木门猛的关上,地洞里最后一线光亮也被截断在了门后。
     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黑的连一丁点光亮也没有。如天地覆灭,日月崩毁,星辰陨落,空空荡荡,不见一物,是宇宙之初始又或是宇宙之极灭?
     黑暗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黑暗中无边无界,无所凭依的虚空,前方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仍你有多高绝的武功,又或者有多深奥的智慧,在黑暗中都显得那么渺小,唯一可凭恃的勇气,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
     卓傲白呼出一口气,走了两步。
     第一步,有风!不是温柔和煦的微风也不是冰冷刺骨的寒风,而是带点潮湿,带点腥臭,那风力不大,只是正好吹在了他的面庞上,那风中似乎还透出一声狞笑,一种猎人等待了许久,终于等到了猎物的狞笑。
     第二步,变起!‘啪嗒!’那是液体滴落的声音,那液体就打在了卓傲白的脸上,湿湿的,粘粘,还泛着一股腥臭,似乎是什么东西的涎液!卓傲白一个哆嗦,全身就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
     卓傲白手上一紧,就握住了傲剑。这把剑曾经随他无数次出生入死,也不知狂饮了多少强敌之血,也不知吓破了多少豪强之胆,触摸到这随时可以闪电般出鞘的傲剑,他的身体就灌注了强大的力量和信心。
     第三步,奇生!这一步,卓傲白却是在退,退了一大步。身后就是那道坚实的木门,在黑暗也未知的处境当中,靠在上面一定很安全也很安心。就像生命垂危的病人见到了大夫一样,也像在洪水中挣扎的人抓住了稻草一样。人就是这样,有了一个依靠的东西,不管是不是真的起作用,都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退,身后什么东西都没有,再退,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刚才都还有一扇门,怎么会什么都没有?门呢?不知道。那门两侧的墙呢?没有,也没有!一定是退的不够远,不够彻底。
     卓傲白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再退了一步,依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拔剑!快若闪电,势若奔雷!但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拔剑,但是他知道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这样的剑气他都敢保证在方圆一丈之内不会有任何危险。
     剑光暴起,如狂风骤雨般护住全身。可这平时如水银泄地,无坚不摧的剑气却在这深渊般的黑暗中显得那么的虚弱和无力,甚至连破空之声也变的微不可闻,什么也斩不破,什么也劈不开。
     剑舞长风又如何?只不过一泄满身杀气,只不过一掩心底惧意。
     眼前一迷,黑暗中居然有一点火燃起,毫无征兆,无声无息。虽然是火,却是青白惨淡,微弱黯淡,有了火,却还是什么也照不亮,人还是什么也看不清。那火虚虚幻幻的,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的到,又仿佛遥不可及。
     虽然是这样的火,但毕竟是火,有光,有亮,还有热,也就还有希望,也正是卓傲白心中正升腾起来的念想。人若在黑暗中,不管那里是什么,只要有光有亮就会朝那里走。人本来就是这样,身处绝境的人只要有一处生机都会尽全力去争取。快饿死的人明知道草根树皮活不了人但仍然会去啃,快溺死的人明知道那仅仅是一根稻草也会去牢牢抓住。人如是,众生如是。佛家慈航普渡如是,道家白日飞升如是,所谓渡世明灯莫不如是。
     蹭,蹭,蹭。卓傲白急步奔到那光亮处,马上就要触手可及的时候,火光倏然熄灭。脚下咯吱一声响,踩到的居然是死人的骨头,刚才那火居然只是磷火,希望倏的又破灭。
     身处险境,无可凭依,该如何决断?
     刀光剑影他不怕,强敌环伺他不怕,但黑暗,无助怕不怕?
     他怕!害怕本是人类最自然的反应。
     这时候,他脑海中回想起师父的话。“此去必多艰难险阻,为了这十年大计,死去了大好儿郎也不知道有多少了,只有勇往直前,敢做敢为,才有几分成事之机。”
     可这里就不让他狭路相逢,绝境求生,偏偏给了他退路一条。
     他发现,他原来也是怕死的。
     那么,你有仇恨吗?
     我有,我当然有!不共戴天,仇深似海!
     那么你将会拥有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可是为什么你的手在颤抖,你的呼吸那么紊乱,你的心跳为什么又那么剧烈?
     是啊,为什么?
     你会害怕,是因为你的仇恨还不够,或者,你根本就没有仇恨。满怀仇恨的人,根本不会害怕!这一关,你过的了吗?
     是的,从小被师父养大,学武,历练,到了有一天,师父告诉他,魔教杀了很多的好人,抢走了很多好人的土地,财富,甚至女人。所以必须消灭魔教。就像一张空白的纸无端端被写上了仇恨两个字。
     他突然意识到,那么多的慷慨言辞,那么多的重担责任,都只因为这样一个异常简单的理由。他甚至不知道十年前那场血战的一点点真相。如果不是师命难违,他真的想随随便便的每天吃饭,睡觉,练剑,寂寞的时候找一个人喝酒,更寂寞的时候就找一个肯嫁他的女子过日子。
     是的,有光也有亮,但不一定就有路。路在何方?
     世上本没有路,也没有照亮路的灯光。路其实就在脚下!
     既然无路可走,就依循着感觉,随意一踏,无牵无挂,无惊无惧向前走去吧。
     这一踏,还真有了路,也找到了一扇门。
    

   七
     迷雾之真我境
     你了解自己吗?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
     心高气傲的人会说了解自己,无欲无求的人会说了解自己,重任在肩的人会说了解自己,执着追求的人也会说了解自己。但是对自己的使命和责任产生了疑问的人还能不能了解自己?
     第二道门后面就是一个能让你看清楚自己的世界。世上什么东西能让人看清楚自己?
     镜子。
     对,镜子。
     这是一个镜子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东西都是镜子,有大理石做成的镜子,也有水做成的镜子,有光做成的镜子,有水晶做成的镜子,有珍珠做成的镜子,还有不知道用什么奇特物质做成的镜子。
     大理石的镜子就是地面。这镜子光滑的没有一丝凿痕,散发着无比清冷,幽暗的光泽。人映在里面,也如岩石般的冷峻,严肃,方正,有棱有角,飘逸不群的身躯也显得如钢铁般的挺拔与伟岸。
     再抬头仰望,是珍珠做成的镜子。那是一颗巨大的夜明珠,此刻,卓傲白正沐浴在夜明珠那柔和,清亮的光辉下。那夜明珠里面映着的人也是柔和的。合体的衣衫,自然,没有丝毫做作的站姿,似乎始终带着迷人微笑的脸庞,都无一不令人感到舒服。而别在腰间的长剑不仅没有破坏柔和的气氛,反而给人一种淡雅,高贵的感觉。
     往前走,却是一汪碧水,镶嵌在大理石的地面中。碧水中的人影如同亘古以来就沉浸在里面一样,不喜不怒,不动如山,仿佛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与之无关,纯净得纤尘不染。
     可是这些影象都太虚幻,太完美,都似乎是雕琢出来的,都不是自己。
     现在他面对的是一块用紫,红,蓝三色水晶融合制成的镜子,镜子里面的人他很熟悉,很真实,没有任何的夸大和变形,这应该是他真正的样子了,可是腰间的傲剑却显得无比突兀,嶙峋,寒光闪耀间,无端端散发出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杀气,微一错眼,竟然好似活了一样,成了一条随时择人而噬的毒蛇,说不出的血腥与丑恶。
     卓傲白心中略愕,自出道以来,他的傲剑从来只为正义而战,为侠道而拔,怎会有这么古怪的戾气呢?幻觉,一定是幻觉。
     再转过一面镜,镜子中的人威风凛凛,神勇无匹,健壮的四肢无不透露出力量与阳刚,可是头颅却出奇的小,套在如此威武的身躯上显得特别的可笑与丑怪。
     卓傲白一阵气恼,这又是什么怪镜。在嘲笑自己光有强健的体魄和武技,却是个没有智慧的蠢物吗?
     镜光漫射,这块镜子中的人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相信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这样的人产生恶感,可是肚子却大的出奇,圆滚滚,沉甸甸的,还不住的晃荡。卓傲白心有所感下,不禁大怒,这是在笑话我虽然道貌岸然,却满肚子坏水吗?
     气愤至极之下,卓傲白转身扭头,眼前却晃出万道人影。不知道是什么奇异的光线的变化,那空间里所有的镜影一下子全都出现了他眼前,那些影子却全部都是离奇古怪,总要把卓傲白心目中的自己无情扭曲。
     心智迷茫间,那许许多多丑怪的幻影突然像活过来了一样,不停的正跳着无比妖异的舞蹈,还不断的发出丑陋刺耳的嘲笑,震耳欲聋!
     卓傲白胸中血气一阵翻腾,头脑仿佛被千百万根针刺一样难受。
     锵!傲剑饱含着卓傲白心中滔天的郁气怒啸而出!
     当!剑身剧震,镜石在遭受卓傲白全力一斩后居然不动分毫,甚至连一点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卓傲白一声暴喝,剑芒再起,剑气狂飚!
     叮叮叮叮……,也不知道出了几百千剑。
     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处,再轻轻滴下。剧烈起伏的胸口正努力的挤兑着新鲜的空气,卓傲白瘫软在地下,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取自长埋于长白山地底孕化千年的精铁,由天下第一剑师精心打造三年方出炉的傲剑居然已损迹斑斑,正黯淡无光的躺在地上,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无力。
     无数镜石的碎片杂乱的铺满了地面,可是那碎片中仍然映射着一个个丑恶的面容,千万个影象仍然狰狞着,摇晃着。
     卓傲白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早已经放弃了用力量改变这怪异的世界。
     出口,出口,在哪里?
     慌乱之下,却迎头撞上了一面镜子。
     卓傲白却愕在当场,那镜子中的那样清晰的眉目,那样熟悉的面容,那是不折不扣,真真切切的自己!
     卓傲白欣喜的不停的抚摩着这镜子,仿佛失却多年的珍宝失而复得,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抢走。
     忽然,卓傲白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发现着镜子是镶嵌在墙壁中的,而这空间里其他镜子都没有镶嵌在墙壁中,没发现任何出口,难道这面镜子之后就是出口?
     想出去吗?打碎你自己!
     打碎自己!!!
     我既是迷障,破是不破?
     卓傲白的脸色忽暗忽明,眼色正无比复杂的变幻不定。
     心中被掩盖了许久的一层障正如冰雪般的融化。
     砰!镜子应声而碎,眼前的路和卓傲白的心都豁然开朗。
     八
     魔教教主
     幽暗,冰冷的甬道尽头有一扇门,门是开着的,从门外面洒进来些阳光。阳光虽然不多,但是细细密密,就那么一点点就仿佛将冰冷与幽暗驱散了不少,是看着人心里暖暖的,给人以无尽的想去沐浴在其中的诱惑。
     一个人站在门口,那人并不高大也不魁梧,只简简单单的负手站在那里,却已将外面的光明与温暖全部挡住,仿佛就是把握地狱出口的冥界主宰,往前一步就是人间,退后一步就是地狱。
     他的脸容完全隐没在黑暗中,可是能够隐约的看见他虬结纵横的皱纹,夭矫欲飞的剑眉,棱角分明的鼻子,方正刚硬的脸庞,都在卓傲白心中归结成两个字----力量!
     那人动也没动,衣衫突然无风自起,转眼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甬道被无比浓重的寒意笼罩,寒若冰封,冷若阴风。
     他突然发现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干燥有力的双手居然在颤抖,呼吸也变得十分不均匀,心跳更比平时快了很多,连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加快了!头脑中闪过一个石破天惊的名字-----魔教教主---山中老人!
     除了他,谁还能有这种君临天下,不可一世的气度,谁还有这样自然生发,无所不在的杀气?
     他知道他现在面对的是百余年来,魔教威名最盛,手段最高,最不可一世的教主。他也许已经不仅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传奇,甚至是一个神话。不管是什么人,在白道三大宗师联手围杀之下,还能安然无恙,飘然身退的人,都是一个绝对不简单,绝对不寻常的人,绝对有资格称得上是一个奇迹。
     魔教教主除了十年前一役,亲赴峨眉金顶和儒释道三大宗师论道。自三十年前于昆仑山巅建下大光明宫就从未出过山门,手下教众却遍布西域各国,西起大秦,东至中原,南抵大理,北达大漠,三大弟子还分别是西域吐古诨,回鹘,大食的国师,有人说世界上最有权力和最接近神的人,大海上就是七海之霸海狼王,而陆地上就是昆仑山之主,魔教教主山中老人。
     对着这近乎神话一般的人绝非善意的举动,卓傲白心中的惊惧如同惊涛骇浪班翻腾不休,腰间傲剑不由自主的剧烈颤动和嘶鸣,几乎要脱鞘而出,似乎只有这样才可稍稍抵御对方那不怒自威,无风起浪的惊人气势。
     如同幻觉一般,人明明还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铺天盖地却无法捕捉形容的杀势却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瞬间就席卷到了卓傲白面前。那一刻,空气的撕裂,空间的挤压坍塌是如此的真实而临近。仿佛蕴涵着宇宙天地间至始至极的奥义,这简直就已经超越了人类武学的范畴,他真的还只是一个人吗?
     卓傲白早已经考虑过了至少十几种逃脱和闪避的方法,可是那股杀意就像天空中的骄阳一样,天下间的一切都逃不过它无情的炙烤,这一招,必杀!
     卓傲白虎目暴睁,正不断催生出令人绝对不可小觑的剑气。身体却已紧缩得如弹弓一样,脚下的石砖早已经经受不住强大的压力而片片碎裂。
     如同星斗冲撞,恒星寂灭的漫天杀势已在眼前,剑光暴闪,卓傲白使出了他平生最具威力的一剑!
     气流相撞,一声无比怪异的的声响爆出。
     鲜血飞溅!卓傲白一声闷哼,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撞到了石壁上,轰隆一声,石壁应声而碎,石块纷纷溅下。
     山中老人一声冷笑道:“不错,够资格!”
     卓傲白勉力睁开双眼,人已倏的如同空气般的消失,仿佛从没有出现过一样,来的诡秘,去的神奇,如果不是甬道里那支离破碎的墙壁,地面和砸得他满身鲜血的碎石,他简直不敢相信刚才他经过一场稍微不慎就命丧黄泉的恶战。
     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正有力的跳动,这奖赏似乎比魔教教主那一句“不错,够资格”更现实。
     原来,刚才卓傲白被杀势牢牢锁住,便一层一层的催发剑气,将自己身体里面的能量全灌注到剑气中,那漫天杀意为山中老人所控,直指向剑气中心,也就是卓傲白的身体,那千钧一发之际,卓傲白将全身剑气陡然释放,身体却像一个空壳般闪向一旁,终于躲过了那势在必得的一击,不过真气枯竭和被山中老人杀意轻轻扫过也已经让他极不好受了。
     卓傲白一阵苦笑,纵使是要试他有没有资格当大明尊教的原子,也不用这么大的场面吧。
     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卓傲白推开了第三道门。
     这里的空气透出无比新鲜的味道,卓傲白贪婪的吸了几口,还有什么比能够自由的呼吸空气更好的呢?
     阳光从窗子外面洒了进来,映着空气中的尘末自然的游动,在卓傲白的眼里却像一个个可爱的精灵在舞蹈。‘啁啾’几声清脆的鸟叫声更显出了这个早晨的清爽,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整整过了一夜。
     这是一个小房子,向着阳光,对着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没有什么奇花异草,却修剪整理得很好看。房子打扫得很干净,布置的也很舒适,甚至还能看到许多新鲜的小玩意儿,能发出音乐,上面还有一个小人在跳舞的盒子,京城泥人张的连体泥人,公输巧巧做的机关木人……
     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是个很会生活也过的很快乐的人。
     ‘嘎吱,嘎吱’,一阵似乎是木头机括撞击,牵引的声音从身侧传了过来。
     轮椅。轮椅上有人。
     卓傲白目光首先触机到的是人的腿部,可是那本应该是腿的地方却是空荡荡的,只有裤管在轻微的晃动。但是那人虽然没有腿,却还有有两段萎缩,变质,如同槁木一样的黑褐色的腐肉生长在那里。
     那人没有腿,有手,但只有一只,左手已经齐肩断去,而剩下的右手竟然也不完好,只有三根手指,食指和小指都已经齐根断去。
     等卓傲白看到他的脸,就禁不住要呕吐了。那几乎已经看不出是一个人脸,眉毛狰狞的吊在眼睛上面,眼睛一大一小极怪异的挤在鼻子旁边,鼻子却像被人打了一拳,歪在一边,晃晃悠悠的好象随时都会掉下来。而嘴巴却掀开了一半,上唇贴到了鼻孔下,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把鼻子和嘴唇穿到了一起。这任何一样器官都已经是非常丑陋不堪的了,何况居然还长在一个人的身上,而且他浑身好象还在痉挛,五官也在不停的神经质似的蠕动,嘴角居然还有涎液流出。
     癫痫?这个人不仅残废,丑陋,居然还有癫痫?
     卓傲白鼻子一酸,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那是尊敬!心悦诚服的尊敬!
     因为他发现尽管造物主对他是这样的不公平,他的眼角居然还有阳光般的笑意,头发梳理的很整齐。脸虽然很丑陋,但是洗的很干净,胡子梳理的很整洁,腰杆挺的笔直,衣服洗的也很笔挺。这样一个人还能这样愉快的面对生活,他一定是一个不简单甚至是伟大的人,换做是自己说不定早就自杀了,这样的人没有理由不受人尊敬。
     那人看着卓傲白狼狈的样子,愕了一愕,然后微笑着说:“你来了?”
     我来了。
     在黑暗里,你悟到了什么?
     无所凭依,惟有勇进。
     唔,这是我教《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上卷开宗明义的第一句话,果然悟性不浅。
     在镜子面前,你看到了什么?
     破除迷障,才见真我。
     呵呵,果然是慧根深厚,这是《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下卷结局完篇之语。
     跟你讲一个故事好么?
     我在听。
     在昆仑山的彼端,有一个在沙漠中的王国,那个王国很富有,国库里有多得数都数不清楚的金子,这时候有一个东方的商人背了一袋大蒜去卖。这个王国虽然很富有,但是偏偏没有大蒜这种调料,国王觉得这大蒜非常珍贵,就用很多的金子换了商人这袋金子。后来这个东方的商人经常去那里贩卖大蒜,过了很多年,生意越做越大,王国里所有卖调料的地方都有他的大蒜出售。后来又有了一个西方的商人去了那里,他出售的是葱,葱在那个王国里成了最罕见的调料,受到了很多人的欢迎,卖大蒜的商人的利益受到了很大的损害,于是就污蔑买葱商人,说他卖的葱有毒,吃了会死人,而且纠集了他店铺里面的伙计,老主顾,还骗了很多无知的人去袭击买葱商人的店铺,甚至是杀人。那么你说这件事情到底是谁的错呢?
     当然是买大蒜的商人。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可是有人多人并不清楚整件事情的经过,直到现在买葱商人还在被打击和欺压,为了自保,不得不作出了必要的反击,反而又被人污蔑成十恶不赦的恶徒。
     现在?自保?你是说卖大蒜的商人是中原儒佛道三教,而卖葱商人是大明尊教?
     老人微笑的看着他说道:“你相信我吗?”
     没有更多的解释,没有繁杂的描述,没有你能够看得见的真相,请问你能相信一个人吗?
     这个故事由任何一个其他人讲出来,他可能都不会信,可是这样一个饱经创伤,仿佛已经找到了生命的真谛的老人绝对不会说谎,也没必要说谎,这种人世上有,释加牟尼,老子,庄子,孔丘……
     “八月十五,朝圣之夜前,你可以在宫中自由走动。”
     嘎吱嘎吱轮椅转动声中,老人已经转身离去。
     看着老人困难的转动着轮椅上的机括,突然他觉得那嘎吱嘎吱的声音不那么单调和恬躁,居然有那么一些些的花巧和变化,还有一些好听。一个能把轮椅转动的声音都做的那么精致的人该是怎样一个热爱生命的人啦?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邪恶的呢?
     信,他信,他没有任何理由不信。
     卓傲白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呵呵,孩子们叫我明尊。其实我就是一个住在昆仑山中的老头子。”
     明尊?!山中老人?!
     魔教教主!不,大明尊教教主!
     名震天下,创一世之基的神话般的人物居然是这样一个残废,丑陋,还有癫痫病的老人?
     这样一个人能够给那么多人以教化,能让那么多心灵得到平静和满足,他本身该是多伟大的一个人啊?!而那一段从中原白道三大宗师联手围杀之下还安然而退的传奇居然发生在他身上,相比之下,从小在师父的灌输的所谓的中原武林是如何悲天悯人,主持正义,此刻是显得无比的讽刺,微弱和无力。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那些曾经被中原武林俘获的教众在严刑拷打之下,为什么还坚贞不渝的信奉着他们的神,即使在生命遭受危险的时候仍然不放弃信仰,为什么在死的时候还留露那么平静满足的神情,因为他们的明尊已经给他们做出了榜样。
     卓傲白突然有一种想跪下来的冲动,看着轮椅上老人那孱弱但挺得笔直的身躯,卓傲白疾步走上前去,想去帮一帮,推一推。这时候突然有一个白影闪过抢在了他的前面,卓傲白就看到了他一生一世也难忘的魇。
     九
     歌者佳娅
     如果说她的眉毛像春山眉黛的话,那么那绝对是世界上最灵秀,蕴涵了天地间最多的灵气的奇峰,如果说她的眼睛像秋水连波的话,那绝对是世界上最纯净,最明艳的湖水,如果她的肤色可以用白玉来形容的话,那绝对是世界上最完美,没有一丁点儿瑕疵的美玉。
     美丽,从他学会这个词以来,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这两个字的意思。
     他只看到了她的眉毛,眼睛和肤色,因为脸部其他的部分被一层白纱可惜的蒙住,惹人无限遐想的身段却被一袭曳地的白色长裙所遮掩。突然间他很痛恨,痛恨自己的眼神为什么不能再具有穿透力些,痛恨今天的阳光太耀眼,太灿烂,遮掩住了她太多的光华。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所看见的。那究竟是怎样的一张颜啊?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仿佛是天界诸神倾尽全力所寻找到了世间最美好,最纯净的东西所雕琢而成的,圣洁得让任何人都不敢产生亵渎的念头。
     她却对他微微一笑,就如冰封了百年的冰川融化成雪水,干涸了千年的戈壁奔涌出了甘泉,黑暗了万年的星空闪烁出了微光,卓傲白虽然知道那并不代表太多的意思,但心底里一股不知名的东西在瞬间被唤醒了,喷涌爆发如火山,汹涌浩荡如洪水,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幸福的感觉刹那间将他包围了。
     白色的身影伴随着轮椅上的老人已经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却深深的种在了他的心里。
     他不敢问别人,却几乎踏遍了大光明宫的每一寸土地,也不吃饭,也不睡觉,有时候静静的发呆,有时候却像疯子一样漫山遍野的去寻觅。别人却都只微笑的看着他,也不发问,也不奇怪,好象是司空见惯了一样。
     就这样过了三天。
     这一天,是昆仑山不多见的阴冷天,天闷闷的,像一个巨大的黑铁锅悬在头上,将所有的晴朗,明艳全遮掩住了,只留下了无边的逼仄和烦闷。人的心也是这样,烦躁,郁闷,提不起半点精神。
     这个时候就有了一阵歌声。仿佛是中了仙咒一样,练武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刀剑,生怕发出的劲风,搅乱了那声音。念诵经文的人闭上了嘴唇,怕口中的词句遮掩了那声音,走路的人静静的立在那里,怕自己的脚步踏破了那声音,甚至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怕自己嘴里呼出的气体污染了那声音。
     那是怎样的一种歌声?即不刻意的诱人,又不煽情的妩媚,倒似一壶刚冲出来的君山茶散发幽香的声音,似黎明前一颗流星划破天际的声音,似蚕蛹化作蝴蝶振翅欲飞的声音,似春天播下的种子发芽的声音,似细密的雨丝掠过发丝的声音,似一只出谷游玩的黄莺的声音。
     就像是对阳光的召唤曲,那遮天蔽的逼仄与阴霾突然就全部仓皇四散了。
     卓傲白一阵全身都要沸腾,爆发的激动,他认得这声音,这是他在长生殿听到过的那声音,圣洁,纯净,不带一丝烟火气。
     是她吗?是不是她?是她,是她!
     卓傲白的脚步在飞,眼光也在飞,心更是在飞,她在哪里?
     撞到了廊柱他不管,撞飞了人他不管,撞破了自己的膝盖他也不管,他现在根本就不像一个身怀绝技的高手,而像一个跋涉许久才看到了绿洲的沙漠旅者。当他翻越了一座山石,站在了昆仑山巅祈愿池畔的时候,他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景象,那一刻他忘了呼吸,心脏也忘记了跳动。
     在那歌声流淌出来的地方的周围,数百只昆仑山最桀骜难驯,不通人性的猛禽凶鸟,正合羽收翼,静静的停靠在枝头。无数祈愿池中最高傲,最不愿把自己无比美丽,五彩斑斓的身体展示的雪山圣鱼正纷纷把头高高仰起。数不尽的罕见的珍禽异兽正安静的倦伏在祈愿池畔,那种痴迷的表情就和他一模一样。甚至连昆仑山几百年都不肯闭合花瓣的踯躅花居然都自惭形秽的合拢了起来。
     他看见了她,这一次没有那讨厌的白纱,她立在湖畔,空灵,纯净,胜过天空的歌声正从她柔美的就像花瓣一样的嘴唇中流泻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天空居然有五彩缤纷的花朵正洋洋洒洒的飘散下来。从未见过的绚丽花朵飘洒在她的周围,就像天界里司职歌唱的女神旁的精灵在翩翩起舞。
     卓傲白不由自主的向她走了过去,手上一紧,却被一个人大力扯住。
     “是你!渡岸使者!”
     “嘘,小声点,你看。”
     顺着手指指过去的方向,密密麻麻,看不到边的教众们屏声静气,正站在山头上听她歌唱,面上的表情无一不是如痴如醉……
     那一夜,他睡不着了。
     运了无数遍宁神静气的师门心法,从前百无一失,现在却没有一丁点用,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脑中还回想着当时的对话。
     “她,她是谁?”
     “她在本教司‘善女’一职。”
     “我是问她的名字。”
     “她叫佳娅。”
     “佳娅?”
     “在藏语里面,佳娅的意思就是歌唱。”
     “那她有,有那个了么?”
     “那个?什么那个?哦,呵呵,这个问题当时我也问过别人,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她没有那个!”
     “没有?真的没有?”
     “今天你也看见了,你觉得她能单独属于某一个人吗?”
     ……
     是的,这样的女子不能属于任何一个人,她是属于整个信奉天神的子民的,宁静,神圣,满足,幸福……。她或许和那个伟大的老人一样,也是整个大明尊教的信仰啊!
     突然,一点微不可闻的声响打破了他的思绪,手旁的傲剑‘铿’的一声自动弹出二寸,这种情况只在有和天下杀手榜排行第一的高手‘鬼剑’对决的时候才发生过。危险!好强烈的杀气!
     十
     朝圣前的誓师
     没有任何第二个可以选择的动作,卓傲白猛的一个翻身,弹开数尺,刚才他正躺在上面的床板,喀嚓一声,碎成粉末,劲气刮过卓傲白的后背,一阵火辣的疼痛。杀气穷追不舍,如鬼魅一样附向他的后心,卓傲白身形急晃,脚下不停的交错,连变了七种身法,才转过身来,不过左肩却中了一指。再变十三种身法,仍然要让小腿结结实实的受了一记重踢才有机会去拔剑。
     嗡!傲剑一声龙吟,终于脱鞘而出。
     刺!如划破夜空的闪电!
     就只有一刺,简单,明快,没有任何的花巧,绝对不拖泥带水,取的是对手的心脏。
     卓傲白明白,除了在迷雾之境的甬道里遇见那个近乎于神的人之外,对手的实力绝对是自己见过动作最有效,时机把握的最好,杀气最猛烈,实力最强劲的人。
     而且自己处在下风!
     必须速战速决!
     怎么速战速决?速度,只有速度!在速度上面,他从来就有强大的自信,他的反应向来很快,他相信即使是遇上任何人他都不会输,所以他就刺了,刺的是对方的心脏,同时他也看见对方的手也攻了过来,取的是他的喉咙。
     他们是同时出的手,而且剑比手长!
     卓傲白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了微笑,他知道他会赢。
     卓傲白的瞳孔忽然放大,面色变得如死灰,他错了,错的很厉害!
     剑峰离对手的心脏还有一寸的时候,一只铁钳般的手竟然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
     这样的凌厉出手,取的是身体最脆弱的部分,只要稍稍一用力,卓傲白必死无疑!
     杀势骤停。
     这时卓傲白才看清对手的脸。
     卓傲白长长了舒了一口气,“墨香。”
     墨香冷哼一声道:“如果不是我,你刚才至少已经死了四次。”
     卓傲白脸色一黯,却不说话。
     墨香道:“你身为卧底,重任在肩,为何如此疏忽,你的反应比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慢了很多!”
     卓傲白闻言一惊,眼中闪过无比复杂的神色,忽然道:“你有没有听过佳娅的歌唱吗?”
     听过。
     墨香回答的声音很冷,完全不是卓傲白所期待的语气,可是身体却有意无意转了过去,不让卓傲白看到自己的脸。
     卓傲白又问道:“你见过迷雾之境里面的镜子吗?”
     墨香道:“哼,果然被魔教蛊惑了吗?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相,省得你不思进取,跟我来!”
     ……
     深夜。
     昆仑山巅庞大的宫殿居然没有一个岗哨和守卫,甚至连守夜的人都没有,只有不多的火光和灯光作照明之用。隔远了看,真让人以为这里只是一个和平,宁静的村寨。如果不是那如瑶池仙宫般的布局,巧夺天工的殿堂,绝对没有人会认为这里是天下七大禁地之首-----大光明宫!
     卓傲白不敢有一点疏忽大意,紧紧的跟在墨香身后。因为他知道越是没有危险的地方,往往是越危险的。在这好象是空旷无人的大光明宫里,随时都有可能有一柄剑刺到他的后心,也随时都有可能有一把刀削断他的双脚,明明没有人的地方可以在瞬间就出现几个,甚至是数十个人,更有可能只要按下一个机关,你现在站着的地方马上就会变成布满了尖刺的地槽。要是落在这里的埋伏之中,即使是白道三大宗师联袂亲至,恐怕也只有落个惨恨收场的结局。
     他绝对相信这里的埋伏有那样的实力,天下第一探子,探子门数百年来成就最高的人张疯本来是最有希望从这里全身而退的人,可是还是落败身死。究竟是谁发现了他,还杀了他呢?渡岸使者?大祭司?明尊?还是那个甬道里面的神秘人?毫无疑问,他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实力,可是就算是他们,以张疯那傲绝当世的轻功身法,也不该被轻易发现才对。
     两个人的身体都放松的像野猫一样柔软,穿梁过瓦,落地潜行,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息。一身暗黑色的夜行衣裹着他们的身体,在黑暗的掩护下,微弱的灯光根本就不能轻易的映出他们的身形。此时,月亮和星斗早就已藏身在云层后面,仿佛为这昆仑山上的圣地暗藏的剑拔弩张的气息所吓阻。
     墨香带着他在房屋回廊间,不停的穿梭。有时候却隐没在屋檐的阴影下,很久才再前进。有时候却在屋顶檐角不停的腾跃翻飞,有时候却堂而皇之的在大道上悄然前行,有时候居然还有贴着地面匍匐着爬行。显然,他对这里埋伏的暗桩,机关,换防的时机了若指掌,可是他仍然警惕的不停向四周巡视,他绝对的小心,不肯有丝毫的大意,即使有一点点轻微的响动,或者是任何不寻常的预感,他都要停下来细细倾听,仔细判断,直到肯定绝对没有危险后才继续前进。如果不是这样,他早就死了至少八十四次了。
     墨香倏的顿下身形,停在了一个小屋子远处的土丘后边,然后对卓傲白打了一个手势,就伏下身形,一动也不动了。卓傲白心下一惊,这个手势的含义代表最极致的危险,打出这个手势以后,所有的动作都要做到最微小,呼吸也要做到最平缓,甚至是心跳都要抑制得跳动的慢一些。
     到了!
     卓傲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最自然最舒适的状态,轻轻的伏在了墨香的身旁。
     即使是这么近的距离,他们依然还是用内家聚气成丝,传音入密的功法来交谈。
     究竟是什么人?你要让我看什么?
     马上,你就会知道了。
     很快,一个人影闪过,似乎一股从冥界的阴风刮了过来,伴随着无边的死亡和空寂的气息。卓傲白饱受风浪,历遍生死仍然不自然的轻微有些颤抖。他知道这是杀气,是那种亲手结束过无数的生命,随意将别人的生死进行掌控的人才有的气息。他立刻屏住了自己的呼吸,但是仍然有一道目光如鬼魅凶灵的厉芒一样逼了过来,卓傲白心头一个激灵,心脏砰砰的狂跳了起来。虽然他明明知道以来人的角度,根本不可能看见他,可是他仍然怕,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都在怕,那人的目光仿佛有穿透力一般,直接就射到了他的心里。谁,有如此恐怖的杀气,如此凌厉的目光,到底是谁?
     好在那人的目光只在土丘停留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人就立刻闪进了木屋。
     卓傲白目光瞟过,看到了那人背影,顿时如一个炸雷在脑门响起,是他,在迷雾之境甬道里见过的那个武功超凡入圣的高手。
     他是谁?在大明尊教里到底是什么身份?他来这里干什么?
     墨香聚成细丝的声音这时传入他的耳膜,“他是魔教暗堂堂主,主对中原武林用武之责,是魔教第一长老,地位仅在明尊之下,资格要比大祭司和渡岸使者还老。”
     小木屋的灯火忽的亮起,映在窗子上的身影居然是重重叠叠,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人。
     墨香道:“我费劲心思好不容易才查到,魔教今晚会有一个极其秘密的对付中原武林的侵略大计在这里誓师。”
     卓傲白道:“这么远,即使我运足功力也听不清楚。”
     墨香微微一笑道:“嘿嘿,这数年来魔教东侵略大计为求隐秘,都在夜间于这里商讨,为了偷听到他们的阴谋,我花了七年时间,每晚挖一点,终于让我在不久前放了一条铜管到这土丘下,那一头就连到那小木屋里,这一头就藏在土丘里面。”
     墨香早已把铜管拿捏在手,塞在卓傲白耳旁。
     “三天之后,就是朝圣之期。西域诸国,万众来朝,我大明尊教实力已复,到时候明尊振臂一呼,数万教众听我明尊法令,直捣中原,定要复我十年前血海深仇,祭奠我教无数亡魂英灵!”
     “直捣中原!”
     “直捣中原!”
     “直捣中原!”
     ……
     卓傲白再也听不下去半句,头脑只感觉有一只大铁锤在不断的敲打。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什么渡世明尊,什么天籁圣音,骗子,骗子!”
    
     十一(完结篇)
     朝圣前的黎明
    
     清晨。
     晨钟已鸣,大明尊教七天一例的祈祷之仪又开始了。
     这里是大光明宫人迹最罕至,也是最隐秘的角落。卓傲白将墨香交给他的大光明宫图和突袭大光明宫的计划绑在他手上这只猎鹰的腿上,然后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这只猎鹰外表看起来很普通,很平凡,绝对没有人会想到这居然是探子门的练鹰圣手,花了十年时间在北方大草原寻觅到的十几只良种小猎鹰中经过无情的淘汰和筛选,苦心再训练了三年才剩下来的最后一只猎鹰。
     它的毛色和许多普通的猎鹰一样呈黑色,并没有任何引人注意的其他颜色,它的体形也很一般,但是覆盖着它身体的羽毛下面的肌肉,骨骼绝对是最坚实,最饱满,最富有耐久力的。但是它最大的特点是速度快,无与伦比的快,普通猎鹰即使是全速飞翔也不及它的一半。有一次它在大草原上露出了行踪,突厥大汗手下最擅长射箭的飞羽二十八骑耗尽了千多只羽箭,仍然没有把他给射下来。
     这只鹰在卓傲白上大光明宫之时就一直盘旋在昆仑山群峰间盘旋,如果换成普通猎鹰,只怕早就被这昆仑山中出没的凶鸟猛禽被撕成粉碎了。
     地平线上已经现出了太阳的一角,昆仑山即将沐浴在万道曙光之下。
     卓傲白的心却也像这黎明一样,一半充满着光明,希望,一面又充满着矛盾,黑暗。他实在还是想不通。能够如此坦然的对待死亡的教徒,能够如此满怀热情对待生命的残废老人,能够唱出连鸟兽都被深深吸引的歌声的天使般的女子他们怎么会是邪恶的呢?怎么会呢?可是,昨晚他所听所见的事情却绝对没有虚假。
     他长叹一口气,下了他平生最困难的决定。
     随着一阵振动翅膀的声音,猎鹰如箭一般脱掌而出。
     卓傲白知道墨香苦心卧底十年的心血都在上面,只要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这只鹰就会飞到昆仑山下几十里远的一个小镇的鸟店里面,在那里,情报会以最迅捷,最有效的方式传达到中原长老会的手上,而半个月前就已经在小镇附近的野外隐蔽集结完毕的中原白道武林精锐将在二个时辰内会依照这宝贵的情报所提供的路线,时机以雷霆万钧之势攻上山来,这是一场诛恶斩魔之战,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四川唐门的暗器,丐帮的毒蛇大阵,江南霹雳堂的霹雳雷火弹……都将会给魔教造成毁灭性的无情打击。
     猎鹰似乎也是知道自己身担大任,轻灵小巧的身体极速猛进,转眼间就将消失在云端。
     突然,一声尖利的破空声传来,刺的耳膜生疼,一件暗器以肉眼几乎觉察不到的速度朝那猎鹰袭去。那暗器去势极快,取的时机也是无可挑剔,转眼之间就将命中猎鹰。那猎鹰却极是神奇,在那暗器临身之时,突然不可思议的猛然加速,险险躲过,又安然无恙的又向前飞去。
     卓傲白心下狂震。被发现了?是谁?
     身后十几丈处,一人正扣着一枚石子,瞄着那猎鹰,马上又将射出。
     渡岸使者?!
     卓傲白眼中凶光一闪,不能让他伤了猎鹰,腰间傲剑一闪,脚下急点,就攻了过去。
     那渡岸使者冷哼一声,却不去管卓傲白,只瞄着那猎鹰,突然手中一抖,石子又呼啸而去,这一去速度又比刚才迅急了许多,直如一颗流星一样飞向猎鹰,那猎鹰也是猛的一惊,没想到那暗器居然还能比先前更快,小小的身躯在空中显然一颤,眼看就要击中的时候,那练鹰圣手苦心训练的成果就展现出来了,猎鹰居然在空中一顿,身体猛然下坠,又将石子闪过。这下猎鹰却再也不敢大意,身子不断变向,拔高,俯冲,变速式的前进,欲快速脱离石子能打到的范围。
     渡岸使者轻轻‘咦’了一声,他已经料到那猎鹰绝不简单,第一击已经用了一个诱敌之计,让猎鹰低估自己发石子的速度,想不到第二击仍然让它躲过。
     此时,卓傲白一剑已当胸点到。
     渡岸使者不慌不忙,左脚猛的一掀,地上土石就扑面向卓傲白打去,这一掀虽是简单,却是真力所激,土石迫面,去的极是凶恶,绝对不容小觑,以卓傲白之能也不得不暂时退避。
     这时又听一声呼啸,又一石子横空向猎鹰击去,这次时机确是把握得极准,正取的是猎鹰变向变速停滞时间最长的那一刻,想是已经看破了猎鹰的那套逃生本领。
     卓傲白脸色剧变,却无力阻止。
     那猎鹰忽然尖啸一声,想是已经预见到小命不保,临死前发出一声悲愤的呼喊。
     局面几乎已无可挽回的情况下,突然又是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一枚石子如闪电般向前一枚石子截去,去势更猛,速度更快,居然后发先至!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两枚石子都碎成粉末,那猎鹰掠过一个崖角,已经消失在人的视线当中。
     卓傲白心中狂喜,墨香,一定是墨香才在这关键时刻出手。
     头皮忽然一阵发麻,渡岸使者正死死的盯着他,冷的像冰,利的像刀。
     卓傲白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仍然忍不住轻轻颤抖,如果这渡岸使者一意取他性命,即使有墨香在旁,只怕也绝不幸免的道理,而且这里是魔教重地大光明宫,等中原白道武林精锐攻上山来的时候,自己和墨香两人只怕早就被碎尸万段了。
     随即卓傲白就把那些许的担忧抛在了脑后,血战身死,却大功告成,这不本就是自己已经被安排好的命运吗?
     卓傲白扬起头颅,毫不示弱的将目光凌厉的回敬给渡岸使者。
     渡岸使者冷哼一声道:“果然是冥顽不灵,朽木不可雕!”
     卓傲白道:“消息已经传出,魔教灭亡之日转眼就至。”卓傲白顿了顿又道:“趁你还活着,还是,还是再去听一听佳娅的歌声吧。”
     墨香缓缓走到卓傲白身侧,对渡岸使者行礼道:“属下暗堂护法秦复参见渡岸使。”
     “秦复?这是墨香在魔教的假名字吗?现在已经撕破脸皮,为什么他还对渡岸使者这么客气呢?”卓傲白虽然暗觉古怪,但也没有仔细多想。
     渡岸使者冷冷道:“刚才那一击不是你能使的出来的?到底是谁?”
     是我!
     一人缓缓从卓傲白身后踱出。
     卓傲白看见这个人,顿时惊诧得说不出话来,脑袋却像被人抽了一鞭子,几乎已经不知道怎么去思考了。
     是他?怎么会是他?
     暗堂堂主!魔教第一长老!
     渡岸使者目光顿时变得无比的复杂了起来。“宋长老?你到现在还不肯罢手吗?十年前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你难道还想再添杀戮?”
     那被称为宋长老的暗堂堂主却忽然转向卓傲白道:“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卓傲白茫然的摇摇头。
     宋长老又指向渡岸使者向卓傲白问道:“那你又不知道他又是什么人?”
     卓傲白道:“不就是魔教的渡岸使者吗?”
     宋长老微微一笑,又指向秦复道:“你又知不知道他是谁?”
     “墨香,他是墨香!”
     “不是,他不是墨香。”宋长老将脸朝向渡岸使者道:“他才是真正的墨香!”
     “什么?他才是墨香?不可能,如果他是墨香?又怎么会要拦阻我用来传消息的猎鹰,你又怎么会帮助猎鹰逃走?墨香又怎么会?等等,你们到底是谁?”
     渡岸使者叹了一口气道:“不错,我才是墨香!十年前我由中原长老会派遣混入三千名武学神童中,被魔教一起掳走,从此在魔教卧底就是十年。三个月前,我已经见过了探子门第一探子张疯,并且交给了他一张大光明宫图。”
     “唉,可惜天下第一探子就那样命丧黄泉。”
     卓傲白冷哼一声道:“以你今日射杀猎鹰的功力,莫非张疯是你所杀?只有你才知道张疯的行动,以天下第一探子的轻功身法,如果不是了解他要做什么的人,是根本不可能杀得了他的!”
     宋长老道:“不,张疯是我杀的。”
     卓傲白疑道:“你?怎么会是你,就算以你的实力,也不可能轻易发现得了张疯的踪迹。”
     宋长老笑道:“我为什么就不能发现呢?我和中原武林的探子门打了将近二十年的交道,那一套潜匿隐伏的把戏我早就摸了个一清二楚!”
     卓傲白转向秦复道:“那你又是谁?”
     秦复道:“我不是已经说过我是暗堂座下护法秦复吗?复是复仇的复!”
     卓傲白道:“那么当日,我行藏败露,你为何要救我?”
     秦复笑道:“我只是为了取得你的信任,让你以为我就是墨香,利用你来实行我们的计划,哦,用中原武林的话来说是阴谋。”
     卓傲白疑道:“阴谋?什么阴谋?”
     秦复眼光突然变的异常凶狠,咬牙切齿的道:“就是覆灭整个中原白道武林的阴谋!”
     卓傲白惊道:“什么!”卓傲白急切望向昆仑山下远方的小镇,可是山中有重重迷雾,什么都看不清楚,这时,空中恰巧传来一声鸟鸣。卓傲白猛然惊醒,猎鹰!情报!
     秦复哈哈狂笑道:“你以为那真的是大光明图吗?那全是假的,中原武林精锐不是马上就要攻上山来了吗?想想看,精心安插下的卧底的情报又怎么可能会有假呢?嘿嘿,我们早就已经设下重重埋伏,保证能将你们一网打尽,这将是朝圣时对十年前死去的教众的英魂最崇高的祭礼!为了这一天,我们已经准备了十年了,十年啊!”
     卓傲白浑身剧震,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恐慌。
     真正的墨香叹了一口气道:“可惜我今天没发阻止。天意啊,这都是天意,因果报应,果然不爽啊!”
     卓傲白奔到墨香前面,猛的拉住墨香的臂膀吼道:“你可以阻止的!你可以的,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墨香口气忽然又变的冰冷:“怎么,我没有告诉过你吗?”
     卓傲白像被雷击了一样,顿时一动不动。“是的,墨香告诉过自己,在长生殿,墨香对自己的一身杀意早就告诉了自己,当时,当时,他要是真杀了自己该多好啊!”
     卓傲白突然又吼道:“我们马上就要失败了,你是墨香,你赶快想办法,想办法啊!”
     墨香冷哼一声道:“想办法,我为什么要想办法,我今天帮他们一次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卓傲白一怔道:“什么?你说什么?”
     墨香眼中寒光一闪道:“十年前,为了逼迫我做卧底,探子门杀了我的父母,还骗我说父母是被魔教害死的,嘿嘿,以为我年纪小不知道。什么主持正义的白道武林?根本就是一帮禽兽不如的东西。十年前那场杀戮全部都是他们为乱,双手沾满了无辜教徒的鲜血,还有脸说为民除害?呸!无耻!”
     卓傲白道:“那,那你为什么三个月前还把大光明宫图交给了张疯。”
     墨香脸色一黯道:“那时候,我还和刚上山的你一样,心中充满了仇恨和怒火,根本还不相信事实的真相。直到三天后,明尊叫我过迷雾之境,我才醒悟过来成了渡岸使者。”
     卓傲白转过头来,死死的盯着秦复和宋长老两人,眼神中充满了被欺骗,玩弄的怒火。
     “是你们,是你们!本来我都已经放弃了任务,是你们,是你们做了昨晚那场戏,让我以为大明尊教是十恶不赦的魔鬼,坚定了完成任务的信念。”
     秦复哑然失笑道:“我们在中原白道武林的眼里不本就是魔鬼吗?”
     卓傲白突然又顿住,忽然道:“不是,不是,我已经醒悟了,我已经……”
     傲剑狂啸而出,漫天杀意和怒火喷涌而出!可是这怒火又该发向谁,又能杀谁呢?
     卓傲白的一颗心就好象被不停的撕裂,践踏,粉碎。傲剑毫无目的的狂舞,砍劈,整个人就像个疯子样哭喊,漫骂。在凄冷的山风吹荡下,更显得无助和悲惨。
     突然,一阵嘎吱嘎吱轮椅转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无比慈祥柔和的老人声音响起,“真是可怜的孩子。”
     明尊!是明尊!
     仿佛在黑暗的大海中茫然前行的船只看见了灯塔,卓傲白扑上前去,跪倒在地道:“明尊,明尊!救他们!一定要救他们啊!”
     宋长老冷哼一声道:“救他们?你还有脸求明尊救他们,明尊的左臂和右手的两根指头就是给白道三大宗师砍断的!”
     卓傲白颤抖的身体浑身一震。“是啊!救他们,凭什么救他们!”
     明尊叹了一口气,轻轻的用那只只剩三个指头的右手抚摸着卓傲白的头顶道:“宋问,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我实在不想再添杀戮了。”
     如同一道闪电在卓傲白脑海中腾起,“宋问!宋问!探子门上一辈第一高手,听师父说十年前就是他打入魔教,取得的珍贵情报才帮助中原武林惨胜魔教。传闻十年前已经血战身死,想不到他还活着,现在还是魔教的第一长老。他可是自己所崇拜的人啊,就是他的成功才激励着自己无所畏惧来大光明宫卧底的啊!难怪他杀得了张疯,也一早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没想到,昔日的偶像今天却反过来利用自己对付中原武林,为什么?为什么?”
     宋问冷冷的迎着卓傲白疑惑,质问的眼神道:“十年前,就是因为我,中原武林赢了,我想直到现在也许还是他们怀念着的英雄吧,嘿嘿,什么英雄,我就是一个刽子手,多少手无寸铁的教徒就是因为我的一纸情报无辜枉死啊!可笑啊,可笑,那个时候还以为做的是维护正义,惩奸除恶的壮举,后来我听了大祭司的祈祷,听了佳娅的歌唱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厉害。明尊不仅没有杀我,还努力消除我心中的愧疚和不安,知道我熟悉探子门的做事方法,这几年放手让我经营暗堂,为的也只是抵抗中原武林咄咄逼人的架势,自保而已!”
     宋问忽然变得无比的激动,吼道:“可是我要赎罪,那么多人都是因为我而死,我也要中原武林付出惨痛的代价。你知道这十年来我过的有多痛苦吗?我每天用不同的酷刑来折磨自己,拷打自己,让痛苦来稍微减轻自己心中的愧疚,你看!”
     宋问猛的一把扒开衣服,胸膛上果然是伤痕累累,纵横交错的伤口都深入胸腹,有的还在不停的往外渗出血水。
     众人看得心中一寒,也是一痛。
     宋问苦笑道:“可惜这些惩罚都不够,后来我就开始服毒药,鹤顶红,断肠草……”
     宋问忽的又哈哈大笑道:“不过,今天我的愿望终于能实现了,不久中原武林的精锐就会攻上山来,到时候我们满怀仇恨的教众就会把他们撕成碎片,他们和我自己罪恶的鲜血就是对朝圣的最高的祭品!”
     “啊!”宋问突然身体一阵痉挛,哇的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那血居然是黑色的,毒药!
     宋问微笑着闭上眼睛,脸上充满了幸福满足的表情。“以后,我就可以在天堂里天天听佳娅的歌唱了。”说完这句话后,嘴唇合拢,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秦复一把跪倒在地,痛苦失声道:“长老!长老!”
     明尊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世界上的冤仇,不能让它永远继续下去,如果宋长老的心灵得到了满足和解脱,那么他的灵魂会升往天国的。哎,既然冤仇不能化解,我们就避开吧,朝圣之日,就是我大明尊教全体迁往波斯分坛之时!”
     卓傲白惊道:“全体迁移?!”好半天卓傲白才从那无比宏大的想象场面中回复过来,却又忽然惊醒道:“那山下的中原武林精英快杀上来了,怎么办?”
     明尊微微一笑道:“我早已经命三个当国师的弟子,在回鹘,吐谷浑,大食国调集共三万精骑在昆仑山下列阵拦截,就算中原武林再自负也不会蠢得去同大军对抗吧,放心吧,大军将会护送全教去往波斯。也许,也许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再也不会再踏上东方这块土地了吧!”
     ………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金光万道照射在昆仑山巅。奇幻莫测的云雾就在这群峰之间无拘无束的往来穿梭,阳光漫射,给云雾镀上了一层极其好看的金色,远远望去,犹如瑶池仙宫,令人无限神往。
     在那云雾飘渺,不知所处的某一个山峰间,一个无比圣洁,空灵的声音开始吟唱,同时响起的是虔诚,神圣的祈祷声,在山峰间飘飘荡荡,仿佛是天国的使者在吟诵通往天国之路的迎接词。
     山下,一群白点整朝着这里缓缓移动。
     原来是一群身着白袍的人。他们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甚至还有被妇女抱在怀中的婴儿。
     那些人脸上布满了历经风霜了痕迹,他们的白袍很多有已经被磨损的破破烂烂,也变了颜色,他们的膝盖无一例外的都严重的磨破,现出了血水和骨肉,他们的脚步早已经变的蹒跚和无力,可是他们的眼神都已经变的热烈,神圣,充满了希望,他们都还正在一步一跪的朝着大光明宫前进。
     朝圣!
     ……
     数百年后,大光明宫又悄然在昆仑山巅屹立。
     再过了六十年,中国明王朝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