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系列之二

清溪流泉

  陈九是用刀的,这是小镇上的人唯一知道的一点,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背着刀的男子叫什么,或者他长的怎么样?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他背着刀,每天晌午三刻的时候到临风楼点一壶女儿红,两斤牛肉。临风楼的小二已经很熟知了,当然,无论谁在半年的时间来每天同一个时间到同一个位子坐下点同一样的菜;我想,只要不是白痴的人都记得了。
  陈九刚来的时候,小镇的人充满了好奇;小镇并非不来往江湖的客人,只是从没有常驻下来的。偶尔的过客总不能满足人们的好奇心,陈九刚来的时候,小镇人们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挑了起来;他们甚至推举了一个镇上的员外去结识陈九。他们很想知道:陈九背上的刀有多重,陈九他杀过人吗?江湖上的人都会飞吗?小镇朴实的人们有太多太多的问题。
  而员外竟然真的去了,陈九照例在临风楼靠脚的一个位置喝酒,从这个位置看过去,临风楼上上下下的客人全部都在眼底了;位置也是临窗的,一探头,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能见了。员外正站在陈九的面前,陈九端着酒杯的手定在半空中,两眼抬起来看着员外。员外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止不住的哆嗦,似乎有一阵阵寒意过来,员外去看陈九的脸,象蒙在一点点的雾中,清晰而又模糊。员外突然觉得陈九长的很象对面街上卖布的张头,也有点象自己家的那个老仆,似乎还有点象自己了。员外有点不清楚了,他清了清嗓子,毕竟颜面是不能丢了的。员外做个稽,道一句:“好汉请了。”
  陈九带着疑问的看了员外一眼,把杯中的酒饮了,并不说话。
  员外似乎并没有想到自己吃个闭门羹,上前一步,“不知好汉从何方来。”
  陈九忽然起身来,给员外让了个座,那脸上竟好象有了点笑意,道声:“北方。”员外顿时喜悦起来,自己倒也是有几分面子的,员外一开心,招来小二,点了几个好菜加上,又叫个好酒,便坐下吃起酒来。“好汉来镇子可是要常驻?”
  陈九抓了块牛肉,“这个镇子很象我家乡的样子,在下不过是个无用的镖客,路过这里,便想在这里终老了。”
  “欢迎啊,我们的镇子是很有来头的啊……”说到镇子,员外开始眉飞色舞起来,丝毫没注意那喷了满桌的口水,陈九只是默默的喝酒,偶而搭上两句。吃起酒来时间总是很快的,员外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了,这番酒吃下来,员外感觉这陈九和镇北的那个开武馆的教头也没什么两样,以自己的身份这样折节下交是有点不对的;于是员外又开始骄傲起来。离开时也不唱诺了,只起身拂了拂桌子,唤过小二结了自己叫的酒菜,也不帮陈九结了;然后,下楼去了。
  陈九慢慢的吃完桌上的酒菜,也结帐走了。
  夜了,小镇的人们睡的很早,打更的声音远远的就能听见。“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然后哐哐两声,二更天了。镇子极静了,镇里的人们睡的都早,也没有夜出的习惯,小镇此时除了那一点点隐约的灯火,就象个死城躺在那里。月黑、风高、杀人夜,一般这样的时候都会出现一个黑衣的夜行人,当然我们的故事也不能免俗的,毕竟我还是个俗人。
  陈九穿一身紧绷的黑衣,在小镇的屋顶间快速的飞跃,脚下没有一丝的落地的声音。风很大,陈九的身上却没有一点衣物被风吹起,刀在一个漆黑的鞘里牢牢的系在腰上。陈九的速度很快,转眼就到了镇外的山神庙,破败的庙宇早就是蜘蛛和老鼠的乐园,听吱吱的声音到处飞来窜去,这黑夜是属于它们的天下。陈九到了片刻,相反的方向也来了一个黑衣的男子,两人见面并不说话,男子把一个包裹摔了过去,道声“老规矩”,身影就飞快的消失了。陈九也不惊讶,等男子走后打开包裹,借着隐隐的一点月光看手上的银票,票上面“富平庄”三字模糊可见,陈九点点头,也消失了。
  陈九,是一个杀手。
  小镇的清晨也是来得早的。四更天的时候,便有老者起来扫地散步了,不一会,小镇就笼在鸟儿欢快的叫声中了,然后就是鸡鸣,每家主要的劳力都起了。小镇的炊烟袅袅升起,一天的劳作即将开始了。晌午三刻,临风楼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似乎已是陈九专用的桌子上也坐了一个应该出现的人。一壶女儿红,两斤牛肉,小二未等陈九叫菜就端了上来。陈九叫住了要离开的小二,放了锭碎银子给他,“帮我买四十个鸡蛋来。”“是。”小二应道,心里乐开了花儿,这碎银子少说也有一两半,买四十个鸡蛋自己还剩得不少呢。陈九和平日一样,慢慢的吃完面前的一切。你要真的细看陈九,会发现他吃东西非常的仔细和缓慢,仿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下一顿,而对面前的食物要吸收掉所有的养分一样。
  小镇的一天既是忙碌又是休闲的,小镇的人们并不求得有多大的收获,这日子能过得下去就好了。夕阳已经挂在小镇远处的山坡上,小镇本就不甚的喧嚣慢慢的静下来。炊烟再次在小镇的四处升起,难得的是陈九的屋子也升起了一缕淡淡的烟。锅里煮的是那四十个鸡蛋,不一会就好了,陈九慢慢的把鸡蛋整理进了包袱,一个一个小心的放好。
  陈九的要去的西方离小镇三百里的玉风城。玉风城是一个不大的城池,却也是一个商贾云集繁华的地方。然不处于要道,朝廷在建城时并没有投入太多的银子,玉风就像个鸡肋,倒大不小的放在那里。玉风城也有几个传下来的世家,林家是城里最大的一个,把持着玉风城一半的商家,在这个城池里,林家的话就如同衙门里传出来的声音一样的有效。林家的二小姐自小在娥眉学武,前些日子一归来就成了城里一个算的上号的人物。陈九接到的纸上赫赫然的就写着林二小姐的名字。
  陈九的脚程很快,三百里路不过天半的时间就到了。客栈是断然不能住的,林家在这城里的势力耕耘了许多年,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陈九在城外的树林停了下来,离日落还有两三的时辰,陈九拿出包袱里的鸡蛋,小心的剥开,陈九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体力。太阳在我们期待的时间里慢慢的就下去了,故事也平淡的继续。陈九伏在城里钟楼的一个角落,这是一个极好的位置,以陈九的目力恰能看见林家院子里往来的家丁,和喧闹的女眷。月亮开始升了起来,淡淡的笼着,发出点寒光来,似乎竟有点像陈九的刀光了;当然,渲染而已,不必介怀。月色确是像一把寒刀的,森森闪着冷芒,它并不吝啬的洒下来,又时而倦倦的躲在云里。林家的灯火是很足的,并不在乎那一点点的月色;夜晚对于一个还算不小的世家有太多的忙碌,整个林家就这一点点的喧嚣和忙碌中庸懒了,而放松了戒备。
  火是从西边的柴房燃起的,整个林家一下子就像煮沸的开水炸了开来,灭火的人群,匆匆而行的家丁,吓的不住惊叫的女眷,给这本来有些静的夜添了乐趣。有人还想在火里浇一勺油,陈九分明的看见一群黑衣人飞快的潜了进去。顿时,刀光夹杂着死亡的呼喊到处的响了起来。攻去的黑衣人并不多,却个个都是好手,林家的护院家丁和等待刀俎的鱼肉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一柱香的功夫,能识见还在抵抗的家丁已屈指可数。火光中有一个翠绿色的身影,和几个黑衣人战在了一起,林二小姐的声名来的也不虚,黑衣人虽强,她以一抵五也未落了下风。只是周围此起彼伏的惨叫让她的实力打了折扣,自保虽不是问题,但要杀得黑衣人再去救家人就心余而力不足了。陈九并没有动,他一向独来独往,黑衣人的进攻虽打乱了他的计划,但陈九并不屑于在这样的时候递出他致命的一刀。陈九是个杀手,但他固守着自己的原则。
  火越来越大,林家还在喊叫的人却越来越少了。陈九看着林二小姐的身影,剑法也有些凌乱了,围攻的黑衣人从五个升到了七个,林二小姐分明已招架不住,身上新添了好几道的伤痕,翠绿的衣也被划破,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陈九似乎有点觉得那肌肤定是弹性十足的,很有手感,甚至不禁用手虚空去点了一点。有夜风起来了,火势在风的助威下愈来愈大。林二小姐的衣裳已被划去了大半,身上的伤口汩汩的趟着鲜血,那有点娇喘喘的声音也不见了。黑衣人似乎在戏弄她一样,并不急于把她杀死,只是消耗着她的气力,像捉到耗子的猫玩弄着属于自己的战利品。而我们的主角陈九却动了,在不该动的时候动了。
  陈九的身影很快,当月色潜入云间的那一瞬,陈九轻飘飘的从钟楼上滑下,斜插下林家院子的一个角落。火光四处的跳动着,陈九的身影在那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潜行。近了,刀已经执在手中,那刀一出了鞘就隐入了黑暗,整个刀身竟是完全的黑色,不反射一点的光芒。也许,对于一个杀手,黑暗才是他可以相信的本质。陈九的身子一躬,脚尖在地面连弹两下,就到了围攻林二小姐的黑衣人的身边,刀从匪夷所思的角度递出,竟是胯下,一刀一声惨叫;陈九猛得冲到林二小姐的身前,左手一把抱了起来,跃上半空,右手一刀划向身后,噌的一声拼上黑衣人攻过来的刀势,两刀相拼之下,黑衣人才发现自己的刀竟毫不着力,陈九分明是借自己的那一刀的攻力逃去了。陈九的出现到离开不过几眨眼的功夫,飞速的身法甚至让后面的黑衣人只远远的见一个影子就不见了。而我们的林二小姐已在陈九的肩头昏了过去。
  玉风城南方一百里的一个山洞,陈九把肩上的二小姐放了下来,手指真的轻轻的去点了点林二小姐露在外面的皮肤。“恩,和我想的一样”陈九扶起下巴感叹到。林二小姐醒来的时候,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还上了上好的金疮药,身边放着些食物;她贪婪的抓起来就啃,原来所谓的世家小姐也有这样的时候。陈九从山洞外面度了进来,面上蒙着层黑布。
  “你的伤好了?”
  “是你救了我?”
  “我问你伤好了没有。”
  “谢谢你,已经好了。”
  “那就好。”陈九说完丢过来一把剑,“你的剑,动手吧。”
  林二小姐用疑惑的眼光看着陈九,她并不理解这个黑衣的男子此时的作为,他不是救了她吗?为什么还要动手?“救你是为了杀你,我不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陈九冷冰冰的道。
  这样的逻辑林二小姐似乎无法理解,陈九的刀已递到了眼前,她抓起地上的剑档过去。陈九的刀很快,快到两刀后林二小姐的头就提在他的手上,那已经泛白的眼珠还留着不能相信的眼神。
  “这下可以交差了,可惜了一个美人。”陈九叹了叹……
  两天后,小镇临风楼的老桌子上又放了一壶女儿红,两斤牛肉;陈九端着杯子,咂了口酒。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看客们,你们似乎不该忘记:陈九,是一个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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