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墨香之一 邂逅

【红色自行】

　　纪年：一个朝代的象征，两个字的年号，就是长达数十年、短则几天的朝代缩影，不过请记住，它有可能部分反映了在上位者的统治愿望，而非结果，如初平、建安。
　　时值腾武元年正月十七，新年的气味在空气中越来越淡，这里是个特别的小山村，说它特别，因为这是我的故乡。
　　至于其它的地方，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小村毫无二致，人们勤劳、热情，有对城里生活的向往，却无法适应城市里的尔虞我诈。每月去附近城里集市卖些农产或猎物毛皮来换些油盐，顺便以羡慕的心态游览城市的繁华，但却不会想过去城里谋生。至于更遥远的省城、国都乃至外番，则连想象中都很少出现。
　　不过并非所有的村人都安于现状，永远都有那么几个异类，不愿安分地过这种日出而作，日没而息的生活，在他们眼中，有一种职责、有一种职业才是自己的宿命。
　　侠客：多为孔武有力的男性，不同于正常职业，再善良的侠客往往也杀人，而依据杀人方式和善后能力，往往分为白道和黑道，以及亦正亦邪。但黑道眼中本来没有正邪之分，而被认为亦正亦邪的侠客往往都是强者，这点很值得深思。
　　我的爹爹是名侠客，至少他自己经常炫耀这个前职业，比如经常在打麦场上向村民展示自己的剑，这东西在山村里可是稀罕物，据说值二两银子，而且村里的铁匠打不出这么好的钢。
　　“丫头，爹爹当年可是大大有名的侠客！”
　　说这话时往往是他喝多了被村头小酒肆的二牛把他搀扶回来后，盘腿坐在炕上，抚着那柄鞘上不知生了多少绿锈的剑，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平日浑浊的眼里，会有种奇异的光。
　　我喜欢看那种光，这个时候，我觉得他的驼背完全挺直了，白发似乎也变的光泽，整个人不再佝偻，而是有种特别的气势。
　　“和你说也不懂……”他啜了口醒酒汤，叹息着一些我似懂非懂的字眼“光明顶　　……大雪山……灭了魔火……死的人可真多”。
　　今天也是这样，平时我从不插嘴，这次忍不住说：“爹爹，我能不能学剑？”
　　“不能！不能！”他慌乱到把汤碗打翻在地上，酒似乎完全醒了“不能！你一个　　女孩子家家，学剑干什么！”
　　“可是爹说侠客可以快意恩仇，还可以诛杀魔教那些坏人，也不必做种地这种苦营生啊，再说我也偷偷学了一些……”我觉得他以前对我的宠爱似乎都是假的。
　　“魔教……绝对不行！我就你这一个女儿！”我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出刻骨铭心恐惧来，“都怪我平时管教太少，明天我就和马媒婆提亲去，你都十五了，该找婆家了！”
　　做了这个决定后，他安心地熟睡，我却睡不着，辗转反侧。
　　“魔崽子，你恶贯满盈了！”梦里听到隔壁他的大喝，此后又是惊寂。
　　我披衣出门，依在麦秸堆旁出神看着这一轮冷月，终于在天亮前，我做了个重要的决定：我要去那个地方。
　　江湖：有侠客，就有江湖。孰先孰后不必深究，犹如鸡和蛋的关系。江湖有江湖的法则，江湖有江湖的道义。五湖三江，黑白两道。江湖多传奇，传奇多歌颂，象磁石一样吸引着侠客的灵魂。也许只是因为成就奇迹的总是少数者。
　　我站在高大的关门外，仰头看着雄壮的关名，因为父亲教过我，所以我识得几个字。
　　“玉门……”想着这个带些秀丽的名字，实在和雄伟的关隘很不相称，大概是一入玉门，从此我的人生将多彩多姿与众不同吧。
　　“好彩头！”我得意地想着，虽然走了一天路，但肩上父亲的那柄剑似乎压得我也不是那么酸痛了。
　　官府：官府控制着真正的世界，江湖只是其中小小的一类。江湖虽有自己的法则，却远不如官府组织严密。高明的侠客无所不为，但鲜有和官府正面挑战的。伤害一个江湖人，很少会导致与整个江湖正面为敌，但官府会。
　　“入关费二钱银子！”打着哈欠的守关者伸过手来。
　　“不是二个铜子的吗？”我也陪爹爹进城几次，从未听说过这么高的关税。
　　“废话，那是百姓的标准！”士兵不耐烦了：“可你是江湖人！”
　　他认为我是个标准的江湖人？我的心没来由地激动了一下，虽然很心疼，但手不由自主地向荷包掏去。
　　沉浸在激动和喜悦中，暮色下我昂首阔步走过玉门关，远方的城门隐约可见，而我的传奇即将揭开序幕……
　　敦煌，我来路过你了……
　　庙：有人的地方就有信仰，有信仰的地方就有庙、堂、庵、寺，当然名刹多在深山、名山。除了宗教场所职能，庙也是衣不蔽体的乞丐、混混挡风遮雨的地方，当然，偶尔也有侠客。
　　我想爹爹发现我带着他的剑失踪后，应该够伤心的，虽然我给他留了纸条，答应我出名后会去接他。考虑到家里的经济状况，我没有带多少钱出门，关税已经花了很多，我不能再奢侈地住旅店，何况我还没有出名。
　　我问了一位路人，他告诉我城郊附近有座早已没有香火的庙，和尚也都走光了，虽然挡不住风，但是可以挡得住雨。
　　爹爹平时说过江湖人都拿餐风露宿当家常便饭，而我已经是个江湖人了，何况还有庙。我不再耽搁，快步向庙的方向走去，因为我很怕黑，身后似乎传来那路人的叹息声。
　　走在渐渐冰凉的沙地上，渐渐我看见了那座小庙，犹如一头洪荒古兽伏在那里择人而噬。我有些惶恐，同时又想起来忘记带火折子，于是犹豫是否返回城里住一晚再说，这时，我看到庙里跌跌撞撞跑出一个人。
　　同伴：行走江湖的侠客多结伴而行。好的同伴，会帮你发现危险，战斗时让你放心自己的后背。坏的同伴，则会在沙漠里抢走濒死的你手中最后一滴水。一个或一群可靠的同伴，会使你发挥出更高的实力。很少江湖人独行，独行者多性格孤僻偏激。
　　等那人来的更近些，借着星月，我看清那原来是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他衣衫褴褛，似乎受了伤，步履很踉跄。很清秀的脸庞上，却有着和年纪不相称的冷峻眼神，于是我知道这也是个江湖人。
　　“我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想打招呼，却被他抢了先。
　　“这里是敦煌，可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我愣了一下。
　　“我的头好痛”少年坐在地上抱着头“为什么我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为什么？！”
　　“可是自己的名字怎么会忘记？”我表示怀疑“名字哎，又不是代号！”
　　不知怎的，听了这句话，他的脸色突然大变，那恶狠狠的目光让我想起了和爹爹上山打猎时，见过的饿狼。
　　我是个侠客！”我拍着肩上的剑，试图恐吓他“不要逼我对你出手！”
　　他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头，喃喃地自言自语：“代号……代号……”
　　看他软弱的样子，又似乎没有太大威胁，我的心软了下来：“你饿了吗，我这里有干粮！”
　　“谢谢你……”他不再抱头“我的记忆会慢慢恢复的，我想起来了，刚才梦里，有人唤我作墨香！”
　　“真是个好名字”我取干粮的手突然僵在空中不动——大概是一路上太频繁地拍打那柄剑，挂在剑上的小包袱，我唯一的家当，早已不翼而飞……